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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道家仙子美母-神龙篇】(9-11)
作者:月在荒城
2025/12/31 发布于 pixiv
字数:27504
第九章
大秦-冀州-北海书院
春意正浓,万物盎然。
晨光正斜切过书院正中的莲花池,那半亩方塘水色极清,几条红尾长鲤游弋于莲底,穿梭在水下,搅碎了一池惬意云影。缕缕清风从雾隐山间拂面而来,带动起莲叶的沙沙作响,映出水面道道涟漪。池畔旁竖立着三人之高的太湖石碑,上方雕刻着几个笔力苍劲的金边大字。
【清风明月抚我心】
路过莲池,沿着极高的青石盘阶而上,两旁古柏森然,茂盛的枝叶交错如拱,将苍穹之上的日光筛落在地,散为细碎的金斑妆点阶前,宛若铺成一道璀璨的金光大道,迎接每一位即将迈入北海书院的弟子。
书院东侧为藏书阁,白墙黛瓦,庄严肃穆。北海书院本就建与两峰之间,虽占地规模雄厚,但也因山势层叠而上,飞檐如仙鹤展翼,整座藏书阁在山地上拔地而起,乃是进入书院后第一眼便能看到的建筑物。
西侧则为大讲堂,为书院内上千名弟子修文读书之处,庭院中央铺着如棋盘一般的灰白相间砖地,朱漆栏杆被涂刷的油光锃亮,教室前两株正值花期的海棠树茂盛如云,春风习习,花瓣飘落,与教室内莘莘学子口中诵读之声相辅相成。
教室内先生满腹经纶,孜孜不倦,青衫儒生奋笔疾书,手不释卷。身着青袍的先生讲台后两侧雪白墙壁上则刻印着八个大字,使得只要学子坐下身便能时刻领悟其谆谆教诲。
【学而不怠,驰而不息。】
日影渐移,祠堂外的日晷针影转向酉时,暮钟敲响,晚霞将池畔染成动人的胭脂色,书院后方的青瓦庖屋已泛起袅袅炊烟,教室的琉璃瓦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学子们抱着书卷向先生躬身辞别,结束这在北海书院一日的学业时光。
这便是书院儒生们简单又不失充实的一天,也是高翊从小到大看惯了的风景。
山风忽急,吹动起高翊的衣角,他凝视着眼前的棋盘,额头挤出几道波浪状的皱纹,一枚棋子在指缝间迟迟不肯下落,直到轻叹一声。
“我输了。”
“你心里藏着事,对吧。”
郑恒将致胜的黑棋落下,这是今日第七盘对弈,他也赢了七盘。但他在高翊的眼中看到的是无处排解的忧愁。自从这位师弟从秘境中归来,便一直是这副愁眉紧锁,心不在焉的样子。
“哪里,师哥多虑了。”
高翊并没有将在秘境里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告诉郑恒,他总觉得这些太过于匪夷所思,尤其是那黑蟒未曾说出口的话,更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轻易涉足的地方。
他从不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命好而被师父带上山收养,这世间没有至恶的人,同样也没有至善的存在。
“罢了,你不想说,为兄自然不会强求,不过此次前往并州,我与雨涔均不在你身边,你还是要一路小心行事。尤其是那牧浩。我已听闻你将他打进了医馆,已经数日没有下床了。”
高翊攥紧手中的棋子,眼前又浮现起赵光那张惨白无色的脸庞,他只记得那一日自己险些败在牧浩四段罡气加持,冰冷可怖的剑下,却忘记了之后的事,等醒来的时候已在床榻上享受着小师妹的口舌之奉了。
“是许靖带你回来的。”
听到郑恒提起许靖的名字,高翊倒并不觉得意外,想来书院内能让牧浩罢休的也只有许靖了,自己倒是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兄长,在我们来到书院之前,你我是如何相识的,你还记得吗。”
高翊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本不想去刨根问底,也不想去揣测师父的内心,可冥冥中他总觉得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他要来的明白,待他走的时候便留不下牵挂。
微凉的晚风吹过二人的发梢,知了吱吱的鸣叫声不绝于耳,书院内不少宿舍已熄了光,只有这一处凉亭内还燃着半盏煤油灯,散发着幽幽的微芒。
郑恒的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并不真切,时明时暗,让高翊看不清他的面容,也摸不透他的心。
“你我都是孤儿,幼时便相识,后蒙曹院长不弃才有幸进入书院,这些你应该都清楚。”
高翊只是淡然一笑,也不再去追问。他告别郑恒,独自走在幽暗僻静的小路上,两侧森柏林立,徐徐夜风拂面而过,高翊不禁夹紧衣衫,打了个寒颤,脚下也快了几分步伐。
冬去春来,天气尚凉。北方不同江南四季如春,鸟语花香。北境长城外跨越穷山峻岭的寒流还残存在河北四洲的天空上,带来阵阵无法消融的寒意。高翊驻足回首,遥望天际,一轮琅牙弯月高悬苍空,茭白如玉的月光在高翊身后映出狭长的倒影。
“你还是闭口不言吗?可能只有你才知道我来自何方。”
高翊背后的影子逐渐拉长,最后一分为二,一条漆黑如墨的五爪黑龙在暗影中之中探出龙首,依旧看不到半点瞳仁的龙目昏暗无光,像是和高翊一样不知来时路,也不知该前往哪里。它只是安静的依附在高翊身后,一言不发,如同一个不该存在的看客,却在时刻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你在和谁说话?”
冰冷的男音在高翊脑后传来,他匆忙回首正看到许靖修长的身影隐没于树丛中,许靖的手掌已抚向剑柄,此刻正带着狐疑的目光看向自己。
“原来是许师哥,夜深人静,又逢皓月当空,不禁心生幽怆,自怨自艾罢了。”
许靖这才从树丛后的阴影中走出,他生性谨慎,自然注意到尚才高翊的反常,不过此刻除了二人的气息,确实再无其他,可能是自己多疑了吧。
“空自惋叹乃小女儿作态,此刻月白风清,万籁俱寂。莫不如小酌两杯,以排师弟胸中忧寂。”
高翊挑眉浅笑点头称是,不过许靖能邀请他喝酒倒是出乎意料,毕竟书院内明文规定戒酒戒赌,这要是被三位博士知道难免逃不过一通背花。
“怎么,想不到我也会饮酒?”
“只是想不到已至门禁时分,许师哥却还未歇息。”
许靖摇了摇头,手指夹住着一枚落叶放到唇边轻轻吹起,剑眉星目下却也藏着些许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快意潇洒。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今朝虽非金桂盛开时节,然椒浆所酿金液也是非同寻常。”
高翊不禁抚掌赞叹,看来这位一向以正人君子示人的许师哥也有着常人不曾看到的一面。
“兰蒸椒浆,岁祀罔缺。这祠堂祭祀之酒,未曾想也会让师哥先品三分,快哉!”
“超脱世俗之外,方得真我。我虽为儒门中人,有时却也艳羡那些向来洒脱的道家修士。”
“这话要是被薛博士听到,想来便是许师哥也难免要被数落。”
许靖却从腰后摸出个酒葫芦在高翊眼前轻摇,葫芦内哗啦作响,显然是早已灌满了佳酿。
“君不见酒剑花马皆多情,夜枕青山梦未醒。”
高翊鼻前飘过一阵醉人酒香,他虽不好酒,但有时也想醉上那么一回,忘了那些烦心事,但一想到酒醒后还是要面对人世间的各种挑战,大好年华又岂能醉卧在虚幻之中,不禁张口对道。
“君若见万里江山美如画,一人一剑走天涯。”
许靖听罢难得嘴角含笑,似是赞许。身边的师兄弟无不对他俯首帖耳,敬佩有加,唯独这个小师弟倒是能让他放下身段,也算得有趣。
二人谈笑间已到祠堂前,夜深人静,月朗星稀,不远处的一排排宿舍早已熄灯,除了风流刮动树叶的稀疏响声,书院内早已是一片寂静,唯独这书院平日的禁地设有不眠祭火依旧通明。
“是谁?”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祠堂内走出,明明身材健壮却脚下无声,足以证明这是一位实力不凡的高手。
“前辈,是我。”
许靖显然不是第一次夜半来访,但他还是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后者见来者是熟人,语气也放低些许。
“原来是许小弟,薛老近来可好?”
“自从服下前辈送来的丹药,家师身子骨也是愈发硬朗了。”
高翊自然认识这高头壮汉,此人姓李名川,乃是北海书院祠堂的守祠人,又是书院里唯一的高阶炼丹师。
儒门不同道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本就属于内丹方术的范畴,需领悟五行相克,阴阳变化等修道真谛,再糅合起炉造鼎之法,方能成为一代炼丹大师,其中门道之深,常人未可知也。
儒门则以罡气为修身之术,过分依靠自身阳元,故而难以达到阴阳调和,天人合一的境界,便是当代三位儒圣也无可企及。炼丹师对于儒家来说甚是稀有,眼前这位身材健硕,一脸正气的中年男人便是由道渡儒的炼丹师。
儒生们在外获得的妖兽灵元都要经他的手才能炼化为可服用的灵元丹。此人实力不在书院三位博士之下,本领高强,但却从不过问院内事宜,只是在这祠堂内专心钻研炼丹之法,也算得是闲差了。
“你小子深夜来此,想来可不是与老哥我讨酒喝的吧。”
李川拿起一旁的酒葫芦咕嘟两口下肚,似乎早就看穿了许靖的来意,许靖则抬手抚进怀中,随着一阵暗紫色的光芒闪过,半枚拳头大小的妖兽灵元已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这是……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川高大雄壮的身子也无法遮挡住这仅仅半枚妖兽灵元散发出的奇异光彩,高翊一眼便认出,这是秘境之中那只大蛾子死后化为的灵元,因为另外半枚就在自己这。
“是在秘境内,晚辈觉得这妖兽甚是奇怪,才深夜来见前辈指教。”
高翊喉头生津,也愈发紧张起来,许靖曾说过,六翅幻蛾乃是人造妖兽,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秘境内,他此番深夜造访,想必也是为了避开白日人多口杂,看来他也没有将遇到那只大蛾子的怪事透露给其他人。
李川接过这半枚妖兽灵元仔细端详片刻,眉眼中些许的醉意也随之消失,面色逐渐凝重,似是发觉出了不对劲。
“这世间妖兽虽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然这人造妖兽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河北地界的。”
高翊也点头表示同意,这也是他一直悬在心头的一件事,冀州素来维持着师父曹墨规划提倡的人妖共存理念,怎会有这等诞生于巫蛊之术的邪恶产物出现在此。
“您是说,这妖兽是有人故意放进秘境中的?”
听到一旁许靖的反问,李川则抬眉瞥了他一眼,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咧嘴笑道。
“臭小子,又想套我话是吧。你该清楚,老哥我只负责书院内炼丹的工作,至于其他的事,你应该去找韩禄和你的师父处理。”
许靖见被戳破了小心思,不由附和着笑了笑,他倒是不急着追问,而是从腰间摸出一张沉甸甸的银牌,看那精雕细琢,入微三分的花丝镶嵌的工艺就价值不菲,上面竖刻着三个大字“听雪楼”。
“晚辈晓得您别无所好,唯独这美酒佳酿少不得,故而特意托关系弄来这物件,还望前辈笑纳。”
这象征着邺城第一酒楼的贵宾级腰牌往桌案上那么一放,便立刻将李川的两只眼睛吸附了上去。李川这人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好酒,他本就是道门中人,一向洒脱不羁,自从渡入儒门中后,书院内虽也无人管束他,可毕竟身处儒家地界,这没少亏了自己的嘴巴。
“哎呀呀,这不是让许小友破费了,那老哥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川也非那种客套之人,毕竟光凭这张银腰牌,便足以让他日后可以在听雪楼里喝个痛快,还不用花一分钱。
“那不知前辈是否能指点一二。”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李川故意清了清嗓子,将腰牌收进怀中,又看向手中泛着暗紫色的半枚妖兽灵元继续道。
“妖兽分极-高-中-低四个等级。而这人造妖兽则多为低级妖兽,便是这大名鼎鼎的六翅幻蛾在刚被孵化之时也是如此。”
“您是说,它是在进入秘境后狂暴化的吗?”
李川凝视着手中愈发幽暗的妖元点了点头。
“没错,人造妖兽与寻常妖兽最大的不同便是这点,它们会听从主人的命令而进行破阶,也就是俗称的狂暴化。”
“果然是有人在作祟,他先是将这来自边陲的人造妖兽投放进了秘境内,又暗中引导它狂暴化,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许靖叹了口气,尽是不解。高翊则突然想起另一件让他匪夷所思的事,他将自己在秘境中遇到那些会酿酒的猴子与学会群体攻击方式的妖鱼告诉了李川,后者捻着下颚稀疏的胡须沉思良久。
“这可能是受到了雾隐山的影响,那座山是冀州境内栖息妖兽最多的地界,如果按你所言,这些妖兽定然是受到了山内形成的【妖瘴领域】的缘故才会出现了进化。”
李川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自然知晓其中的弯弯绕,就算雾隐山是妖兽聚集的场所,但没有外人干预,是绝对无法形成妖瘴领域的,定然是有歹人使用了引妖粉,或开启了邪门阵法使山内妖兽性情大变。
这些被激发了兽性本能的妖兽散发出庞大的妖气促进了妖瘴领域的形成,而秘境试炼也正巧在雾隐山开启,秘境内的妖兽同样受到了波及,才会迅速激变,但他实在想不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结束了,不过许小友你的本事可是越来越精进了,居然能斩杀这中阶妖兽。”
许靖看向高翊笑道:“非也,若非这位高师弟相助,恐怕晚辈也无法全身而退。”
辞别李川已近午夜,并肩走在返回寝室的路上,凉风习习,抚人心安。子时静谧非常,月光下二人身后的倒影被拖的很长很长,像极了此刻高翊此刻的心情,满腹忧虑无处排解。
“看来许师哥也觉得这次秘境试炼蹊跷颇多。”
“嗯,只不过来不及去详细调查了,我师父早已不问院中琐事,只是一心钻研六爻之术。而韩博士……唉。”
许靖难掩眉眼间的忧思,他对韩禄的印象与高翊并无二差。更何况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前往并州参加院士的最终审核,这件事只得先放下来,日后再表。
“话说回来,那几位同行之人,师哥可还熟络?”
“牧师姐想来你应有所耳闻,其他几人,魏无期与秦安均出自韩博士门下,至于牧浩,你就更熟悉了。”
见许靖提起牧浩,高翊也不禁面露苦笑,这才想起还没有当面谢过这位师哥当日解难之恩。
“师弟还要多谢许师哥前日相助。”
许靖剑眉下双瞳在高翊身上打量片刻,他本不想去提及此事,可看起来这位小师弟好像并不记得也曾与自己刀剑相向,难道真的是……
“你太鲁莽了,在没有任何实证下,你坐不实他的罪,如果那位瑕眦必报的公子哥日后真的追究起来,你反而会受其连累。”
“可赵师兄明明就是他……”
高翊攥紧双拳,眼前仿佛又一次浮现起赵师兄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庞和牧浩猖狂至极的刺耳笑声,还有那些无动于衷,冷眼旁观的同门师兄弟……
“高翊,你知道他的背后是谁吗。”
比起牧浩,高翊更加憎恶韩禄,如果没有他在,牧浩也不会敢如此胆大妄为,欺压良善。
“韩禄?不,是牧天问,冀州豪族之首,当朝大司农,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掌控着这天下的财政大权。你以为韩禄是在袒护他?哼,分明就是韩禄离不开牧家这颗大树。”
“可赵光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不公平!就算是权贵,即便为豪强,也要杀人偿命!”
看着眼前少年咬紧的牙关和他眼中无法遏制的愤怒,许靖欲言又止,他想起了许多往事,他也想抗争过,不愿深陷名为命运的漩涡中,可终究他还是选择了随波逐流,置身事外这条凡夫俗子注定要走的路,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看客。
“这大地上的一切圣灵万物,它们皆有公平。可唯独人的命运,却是不公的。这世道看似阳光普照,实则阴影重重难觅公道,你又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呢。”
高翊半晌无话,冀州作为牧家的大本营,便是连自己的师父曹墨都要对牧家礼让上三分,想来凭师父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牧浩那等膏粱子弟。
可想要保全书院,想要与关中维持更深的利益纽带,想要等到扭转乾坤的那一刻,牺牲永远是在所难免的。
这世间有太多的人力所不能及,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就像那日他面对牧浩的剑锋毫无悔意一样。
“多谢师哥坦言相告,师弟谨记了。”
许靖刚要张口,却见高翊转过头,嘴角挂着一抹倔强的笑,即便那笑中夹杂着些许苦涩。
“不过,我还是不能认同师哥的话。人生天地间,当心存正气,若真有那一日,师弟我也甘愿做试剑人。”
看着高翊在月色下渐行渐远的背影,许靖还是收回了半悬在空中的手臂,他总觉得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可他却永远回不去了。
第十章
冀州-北海书院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自窗棂悄然退却,书库的灯火时隐时现,显得并不真切。室内极为安静,一尊青铜香炉蹲踞于角落,炉中几道线香正袅袅升腾,氤氲不绝。
灯火荧荧,墨香缭绕,屋外微凉的夜风吹起砚台旁的书卷,反复摩挲的书页边缘发出唰唰的响声,压住了喧嚣的浮尘,案前的人影却依旧凝然不动,仿佛早已与这空气中沉淀着纸墨与木屑的气息融为一体。
“无期,到时候了,我们该去见博士了。”
秦安斜靠在一张他自备的安乐椅上,脚下名贵的红金色卷云翘头履和腰间那条狮首如意玉鸾带足以证明他身份的不寻常,毕竟黑金色调的装饰绝非一般贵族可比,只不过在他清新俊逸的脸庞上,双眼却被一条漆黑的眼带所遮挡。
他手中攥着一根镶金龙头杖,虽然嘴里说着,但还是习惯性的敲动着拐杖,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魏无期抬起头,放好纸笔,羸弱的身子就算站直也像个小孩子,脸上更是充满了稚嫩,他伸了个懒腰踱步到门前,推开关闭了一天的书库大门,屋外清爽怡人的晚风吹起他略显杂乱的斜刘海,露出半只挡在发丝下的眼睛。
二人都是韩禄门下弟子,只不过一个是瞎子,一个是聋子。
博士院坐落于书院后方,足有三间教室大小,院内灯火通明,这里是整个北海书院的禁地之一,只有曹墨与三位博士议事的时候才会开放。而高翊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踏入这扇大门。
坐居中央的自然是贵为当今书院掌舵人的韩禄,他外罩一袭极为名贵的青玉羽边长袍,内衬平褶瑞兽纹衫,腰悬一枚熠熠生辉的翡翠云纹璜,脚下一双云锦高头履。一身珠光宝气下却难掩其内在的漠然不仁。
坐在左侧的则是年过七旬,一脸仙风道骨的薛道衡,老爷子皓首苍髯,须发皆白,身上早已发皱泛黄的儒袍就如同他一样早已退居幕后,不问世事,只是空挂了个博士的名号,正规坐在那悠然无事的盘弄着手中的铁核桃。
右侧则是身着深沟开叉旗袍,酥胸浅露,丰乳翘臀,尽显熟妇风姿的杨月儿,只不过她这身美艳迷人的打扮却和书院内一向严肃的气息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熟女老师翘起的修长蜜腿,更是将本就紧绷的旗袍挤压的更显肉感十足,两瓣肥沃肉臀把枣木椅上压的结结实实,不留半点缝隙,焖熟软烂的臀肉顺着臀大肌的边缘满溢而出。
弹性十足的臀肉强挤着旗袍的布料,又因大腿翘起,导致旗袍下摆不断上窜,露出下摆开叉处将大半条丰满白皙的肉柱美腿,小巧玲珑的乳白色绣花鞋在半空中勾勒处道道禁欲与妩媚相结合的奇妙诱惑。
高翊方进外堂,便瞧见许靖已毕恭毕敬的守在房外,许大师哥那站的叫一个腰摆溜直,笔直如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哪个绝世高手给点了穴呢。
“许师哥,不知三位博士晚间使你我前来有何要事?”
许靖见高翊凑过来倒是没有搭理他,而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规规矩矩的站在自己身旁。
高翊自讨个没趣,刚要再攀谈几句,却突闻一股子香风送身后传来,那股味道不是胭脂水粉发出的艳俗气,也不是什么花香,而是实打实的女人体香,高翊倒非什么花花公子,而是这种让人鼻子发痒,心跳加速的微妙芬芳就在不久前,他还在春梦里嗅到过。
来人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薄纱翠烟短衫,内衬一尘无染的纯白锦缎水纹长裙,柳腰虽远比寻常女子要纤细三分,但却也难掩人妻年华独有的丰腴。小腹处紧窄的布料随着女人的呼吸而频频凹陷,挤压勾勒出玲珑的玉脐形状,更是将那流畅的马甲线完全凸显在外。
女人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用一支琉璃色的珊瑚簪子挽成名门淑女标志性的垂云髻。她雅致的玉女朱颜上更点缀着清淡怡人的落梅妆,五个娇小的花瓣正映在她的眉心中央。本来象征着清纯气息的梅花妆却因女人那双寐含春水的星眸与香娇玉嫩的点绛朱唇还有那充满了成熟美人妻的垂云发髻显得格外妩媚,勾魂摄魄。
“牧师姐,晚安。”
高翊还沉浸在眼前成熟端庄,身姿娉婷的美人妻那由内而外映射流露出的勾人女人味时,一旁的许靖早已转身行礼。他虽实力位居这书院弟子前三甲,但却一向敬重这位牧家大小姐。
师姐?高翊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冒昧了,竟然忘了之前小师妹和郑恒提醒过自己,牧浩的那位长姐也是这次六人行中的一位。
“这位是高翊,高师弟吧。”
牧长歌回礼后,不由将一双秋水明眸看向高翊,比起许靖她更对高翊感兴趣。高翊平时便是寡言少语,除了日常上课便很少与人交流,身边除了郑恒几乎就没有几个人听见过高翊说话是什么动静。
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高翊是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主儿。
如果不是高翊特殊的院长亲传弟子身份,可能他会更加不起眼。但牧长歌却一直对高翊关注有加,尤其是这小子还把自己的亲弟弟打进了两次医馆。
“原来是牧师姐,是师弟失礼了。”
高翊也立刻躬身行礼,儒家本就讲究上下尊卑,等级严格,何况这位牧师姐更是书院内少有的女儒生,且本领超群,精通治愈奇术。二来自己已和牧浩闹的水火不容,他不想再将一个牧家的人推向敌对阵营,毕竟一个四段罡气的牧家大少爷就足以让他头疼了。
“高师弟言过了,你我均为北海书院弟子,只不过所学不同,故而并不熟络而已。”
牧长歌不禁莞尔,柳叶弯眉细长如远山含黛,抚齿浅笑,翠烟衫下两团丰硕上下起伏不定,隐隐露出其中粉红粉红的抹胸浅影,高翊的眼神都被那道象征着女性至高之美的神秘沟壑锁定其中,再加上眼前巨乳师姐那张可以瞬间化解掉一切小处男心神杂乱的母性微笑更是把高翊魂都勾走了。
靠,你师妹还真没说错,你就是个花心大萝卜!高翊!
高翊还想着多和这位名门人妻师姐多寒暄几句,一道让他胃里反酸水的身影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身后。
看着自己心爱的姐姐正和仇人相谈甚欢,美艳的家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牧浩双目那道道血丝更显殷红,那张阴仄的脸正恶狠狠的看着高翊,即便此时正处春暖花开,也宛若腊月时分的坚冰,盯的高翊脊背发凉。
他佝着背,像一条被拔光了獠牙,摔断了腿的饿狼,栽歪着本就略显瘦弱的身躯从外堂门后的暗影中探出头,脸上的剑伤不知何时已痊愈,但却难掩那本就阴暗的目光从三角眼里到射而出,带着卑劣的恶欲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让人厌恶的味道。
牧长歌只是略微瞥了一眼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甚至连身子都未曾想要挪动半分。高翊注意到她那张本在刚刚还明媚如春的鹅蛋脸上此刻则只剩下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余光中也藏着一丝只有男性才能够品鉴出的鄙弃之色。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牧长歌,家父是名满冀州的士族首领,又是朝中大员,可却偏偏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幼子。不过也是因为牧天问老来得子,才会如此宠溺放纵,致使这位公子哥性情愈发乖张,最终变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为了家族联姻,为了给父亲膝下这位小儿子日后在并州任职铺路,她不得已嫁给了并州富豪邱平,这次前往晋阳,也是为了去见这位三天两头就让自己独守空房的并州第一马商之子一面,而难得的夫妻重逢为的却只是双方家族之间冰冷冷的生意。
至于什么男女之事,更是无稽之谈。两人已婚三年,却至今尚未同床,只因为自己这位富甲一方的相公只对银子感兴趣,终日往返于交际应酬的路上,回到床榻之上从来都是倒头就睡,可惜自己这一身前凸后翘,嫩的冒水的极品美肉至今还是完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有缘人采摘品鉴。
“姐姐,今日安好。”
牧浩见家姐好像并没有理睬自己的意思,还是贱兮兮的凑了过来,他在内心深处对牧长歌有着别样的情感,与其说他对曹雨涔感兴趣,不如说他心中爱慕的女性是自己的同胞姐姐。
他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幼时起,除了身边那些从来都对他低眉顺眼的丫鬟仆人和常年赴京的父亲,便只有姐姐陪伴在自己身边,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牧长歌愈发对自己冷眼相向,甚至就没正眼看过他几次。
为此这位小少爷绞尽脑汁在家中设法讨好爱姐,奈何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牧长歌,莫说是一声弟弟,就连牧浩的名字,牧长歌也懒得叫上两声,仿佛自己这个钦定的牧家接班人在姐姐心中成为了一种耻辱的符号,让她难以齿启,羞于提及。。
“你只要让父亲多省心就好了。”
牧长歌口中自然是没有半分好气,她虽为牧家长女,可在重男轻女的世家大族中,女性从来都是家族联姻的工具,而男性则掌握着一切生杀予夺。
她的两个弟弟都早夭,母亲本就体弱多病,可父亲却对贵族血缘极为看重,为此即便侧室已有子嗣,可他却依旧执意让同为士族出身的母亲冒险生产,于是便在那个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有了牧浩,可母亲的生命则停格在了冰冷的产床上。
牧长歌对这个一向以利益二字为立身之本的父亲没有半点好感,为了金钱和地位,父亲可以抛弃一切,哪怕是割舍亲情。
随着牧浩将至弱冠之年,父亲自然将沐家唯一的掌上明珠置放在了天平之上。无论她如何哀求,奋力抗争,牧天问还是毅然决然的把她当做珍贵的筹码以“婚嫁”的方式交易给了一个她素昧平生的商人。
出嫁那天,整个邺城为之沸腾,用万人空巷,摩肩接踵来形容都不为过。其中不乏各地牧守,朝中大员前来捧场。连当今天子都赠予珍贵的七彩琉璃珠作为贺礼,牧天问用最为奢华隆重的婚礼证明了邺城与晋阳的利益纽带是何等的牢固可靠。
邱平笑了,得到来自冀州的资助,他可以进一步扩大垄断马市的范围,毕竟有了这位当朝金主爷的支持,与胡人私下走商便可更加有恃无恐。
牧天问也笑了,并州东有太行之固,西有黄河相邻,北靠大漠,以阴山为外蔽,南邻中原腹地,居高临下。虽不及冀州富庶,但其地理位置却万分重要,更是大秦对抗戎狄的军事重镇。
一旦天下有变,进可南下孟津渡,兵抵潼关,退可以雁门为内险,固守待变。对于以河北发家的后归附大秦的牧家来说,打通并州,巩固河西一直是他求而不得的香饽饽。
可能这场贵族与豪商之间的强强联姻所有人都在有利可图,但却只有她一个人哭。
牧长歌有时候在想,自己如果不是生在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之家该多好。但现实不会给她有重来的机会,已经年满三十的她早已是外人口中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云英未嫁似乎并不适合来形容她。
她虽然极力抗争过,也争取过自由,可如监牢一般的世家门阀与迂腐的封建道德观都将她牢牢的囚禁在其中无法逃脱,直到她彻底成为一个被牺牲者。
丈夫本就一心沉浸在生意之中,而父亲则自从她嫁出后,便不再约束她,仿佛她不过是一件用于交易的冰冷筹码,一旦扔出去,便也没了其他利用价值,即便她身上留着牧家的血。
她不愿再驻足在这冷血的家族中,也不愿在晋阳城内令人羡煞的豪宅内空度余生,当一只被剪去羽翼的金丝雀。她以照看家弟为由进入了北海书院,本就天资聪慧的她虽无法修炼罡气,更对剑术一窍不通,但却在儒家学术领域与医术治疗上颇有造诣,也算得是北海书院的首席医师。
她对高翊产生兴趣也是在看到牧浩一瘸一拐,在狗腿子的搀扶下倒在医馆门前的那一刻,而亲弟弟的脸皮则被由上而下豁开大半,鲜血淋漓,不忍直视。
自己这位家弟虽生性顽劣,可本领高低她还是清楚的。能够碾压四段罡气的水准在这个书院内除了三位博士与曹院长,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几人,便是一向自负的许靖也会碍于牧家二字而不敢下如此杀手。
当她看到牧浩的惨状时,她并没有感到愤怒,她甚至有些庆幸,终于有人能站出来教育一下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当然,她还是以高超的医术治好了牧浩的伤势,至少她不会让那个心狠手辣的父亲发现自己最为疼爱的小儿子脸上落下个一辈子都消不掉的疤痕。
牧长歌更了解牧浩的心思,牧浩虽倚靠着家族的势力一向无法无天,又瑕眦必报,可他却内心极度自卑,他既无法舍弃掉身后任其仰仗的资本,又渴望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得到他人的认同。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牧浩深陷自我怀疑的认知盲区,为此他绝不会将高翊击败自己的事告诉父亲,他也不想借助牧家里力量来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民,那对他来说是远比脸上挨的这一剑要更羞耻,想来韩禄也是因此一直对发生在书院内的这场死斗视而不见。
“我晓得了。”
牧浩虽有一肚子火想现在就发出来,可当他面对牧长歌的时候,他却发现话到了嘴边全都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姐姐的宠爱,明明小时候姐姐如母亲那般将所有的关爱都给了自己,可现在却……
“想不到几位先我们一步。”
秦安与魏无期一高一矮的身影踏过外院门槛,高翊对秦安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连牧浩也从不敢招惹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这北海书院卧虎藏龙,指不定又是哪里的名门望族之后。
“各位师哥师姐,有礼了。”
与秦安无拘无束的德行不同,身材矮小瘦弱的魏无期见到众人后立刻俯身行礼,只不过他实在是个头不高,身上宽大的儒袍因他躬身低首而显得更加拖沓,他脚下一滑险些栽倒,滑稽的模样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牧长歌也是哑然失笑,两道柳叶弯眉下一双妩媚春眸眯成狭长的细缝,引得翠烟衫下两座玉女峰颤动不止,薄纱之内媚肉香软,引人采摘,裙下凝脂美腿也频频显露春光。直看的牧浩只吞口水,可他转眼一看却发现一旁的高翊也止不住的偷瞄,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看样子都到了,进来吧。”
堂内传来杨月儿娇滴滴的媚音,六人这才收回各自的小心思,以牧长歌为首依次进入大堂,毕恭毕敬的站成一列对着三位博士行师生大礼。
杨月儿看着书院中几位翘楚一个个大气不敢喘的拘谨模样不禁心中暗笑,两条雪肌玉腿也不由换了个更加婀娜的姿势,娇躯半倚在枣木椅旁,圆润的脚后跟也顺势从鞋壳里滑落,只用足尖勾着半只鞋,这赤足穿鞋,更引得绣花鞋里足汗四溢,一团混合着熟妇玉足致命足香的热气氤氲而升,那叫一个骚气逼人,熟女博士柳眉下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望着众人,尤其是时不时的瞄向高翊。
呵,还真是个雏儿,多一眼都不敢瞧~
杨月儿心中自觉好笑,翘臀不禁侧挪,将胯下旗袍前摆开叉处挤出更多白腻腿肉,妩媚的春水眸子在高翊身上赤裸裸的扫来瞄去,勾的高翊大气都不敢出。
并非高翊是个色急之人,实在是自从那一夜在沉月湖遇到了那位白衣仙子后,高翊整个人的心魂都被勾走了大半,再加上日后虽在小师妹身上泄过精,可终究二人也没有行夫妻之实。
没有颠鸾倒凤,没有鱼水之欢,更没有共赴巫山,只有浅尝辄止。可怜高翊纵有一条威猛巨龙,却落得个无处崭露峥嵘,便是身负无上阳元,可找不到心系仙侣,相契炉鼎也是无可奈何。
打断高翊心中那些绯色遐想的还是韩禄的一声轻咳,在北海书院,他的地位仅次于曹墨一人之下。见这位韩博士准备开口,众人更是个个挺直了背,站稳了身子。
“五日后,你们六人便要一齐前往并州,【应天学府】位于晋阳,在到达那里后,仇院长会派人迎接你们。”
高翊之前便在许靖那得知了这趟旅途的消息,不过这已是早就定下的事,韩禄没有必须再特意叫来众人吩咐。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在途中多加注意。”
见众人面露疑色,坐在一旁的杨月儿拿出一纸公文,在众人眼前晃了晃道。
“从邺城前往晋阳,要路径壶关,壶关地处太行八陉之一,那里地势陡峭,百岭互连,千峰耸立,万壑沟深极难通行。”
高翊听到壶关这个地名,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在那发生的种种往事,没想到还有机会回到那里。他虽没有去过晋阳,但也清楚冀州通往晋阳的道路有很多,这年头又非昔日天下大乱,道路阻隔,韩禄又为何非要让他们走这条鸟兽罕迹之路。
他身边的许靖也面露难色,并州不比冀州,并州乃是河北四州中最后才服从王化的地域。本地人常年与胡人交集,贩卖走私更是家常便饭,且有大量杂胡生活在晋阳,民风彪悍,向来难以约束。
太行山多东西向的横谷,固有太行八陉之名,这里盘踞着大量的山贼,依仗着天险常年劫道抢掠,官军虽屡次围剿,但都死灰复燃,难以根除。
“想必尔等应该知晓,太行山区内有一峰名为黑云峰,此地悍匪多如牛毛,打家劫舍,掳掠商队,为并州大害。前些日子,从晋阳前往壶关的商队就遭到劫掠,商队成员无一幸免,这便是官府下达的通告批文。”
杨月儿将手中的批文一一递给众人观阅,高翊见那通报上写着如果能够协助官府剿灭这伙盘踞在黑山一代的悍匪,便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
“听闻应天学府此次也受到了晋阳官府的委托,准备下山剿贼。单论学识,尔等日后定然为国家的栋梁之材,然这天底下的才学之士不在少数,可能够得到赏识的机遇却是难得,你们要懂得其中道理。”
高翊自然听出韩禄话中之意,看来在这场院士提名之前,还有一场已经提前搭好的擂台在等待着自己。他也同样急需一次能够让自己名声远扬的机会。
夜色已深,众人依次拜别散去,书院内除了这里,其余各处也早已熄灯了。高翊刚欲离开,却听到身后韩禄的声音传来,他对韩禄向来没有好印象,倒是诧异对方居然对他有所兴趣。
“高翊,你应该知道以你的成绩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几人之列。”
韩禄的嗓子压的很低,他仰着头,却闭着眼,腰间玉带处悬挂的玉佩泛起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揣摩自己的内心。
“学生只晓得此次院士提拔的名额是由几位博士与老师们一起选出。”
“此次晋阳之行,你还要注意一件事。”
“韩师请讲。”
高翊总觉得韩禄这个人很奇怪,他似乎永远言不由心,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自己与他素无半点师生情分,听闻那一日他的爱徒牧浩便是被自己所重伤,可韩禄却丝毫没有半点想要过问的意思。
韩禄转过身,那双云淡风轻的眸子在高翊的脸上打量着,男人深邃的目光似乎能够入侵进他每一点毛孔,让人脊背发凉。高翊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刚想避开目光,却发现手里被塞进来一个凉冰冰的物件。
这是?
那是一个类似于冲牙大小的雕饰物,一手可握,怎么看都是龙首状的锁,但却少了一半。就像韩禄腰间的佩玉,没有了上方的玉璜,便无法发出声响。
这物件做工极为精致,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在屋内略显暗淡的光线下流转着一层幽深而温润的光泽,仿佛吞噬了光线,又将其转化为内在的力量。
它的轮廓峥嵘嶙峋,每一根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最慑人心魄的是那只有一颗的龙目,龙目眼窝深邃,内部刻着无比复杂的螺旋纹路。高翊只是浅看了一眼便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痛,浑身瞬间燥热难安,仿佛每一条血脉都在燃烧,本来冰凉的残龙首在手中陡然升温,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这是什么……”
“不要多问,将它亲自交给仇院长,你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甩下这句冰冷的话,韩禄便转身步入了内室,只留给高翊一道萧然的背影。高翊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残龙首,之前那种急促且不安的氛围已消失不见,它就如一刹那的闪电在眼前迅速消失,像是试图唤醒他沉睡已久的记忆。他隐隐觉得,这一次的晋阳之行,可能不会太安稳。
第十一章
要论大秦的富庶之地,首属两淮,其次便是黄河以北,可河北四州唯独并州和“富”这个字挂不上边。
并州下辖九郡,始治晋阳,晋阳城地处汾河谷地,北靠龙山,东临汾河,居高临下,表里山河。且太行山脉盛产铁矿,汾河一代更是水草丰茂,土地肥沃,足以养兵十万。
如论关中大地有着四塞之固的美名,那并州便称得上是固若金汤,牢不可破。但也因如此,当年河北各地均向秦帝上表臣服时,只有并州的地方残余势力顽抗到了最后。
对于如何治理并州,当年的朝堂上没少出现过激烈的殿前争辩,更是拿出了无数种方案。但最后秦鼎璟还是选择了相对宽慰的政策,削减驻军,减少地方财政压力。鼓励双方通婚,缓和当地民族积怨。削减赋税,恢复民生。
如此三管齐下,并州也算逐渐融入新政之中,而后秦鼎璟则开始将儒学进一步从河北向全国推广,以“仁”治国,以“礼”服人,渐渐成为了整个国家的主旋律,尤以儒家根深蒂固的河北为楷模,一时间黄河两岸风清气正,抱素怀朴,一片欣欣向荣。
然十四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这号称“龙城”的晋阳也在不断改变着风貌。
并州-晋阳-邱府
幽并自古便是苦寒之地,并州是不富裕,但那是说给平头百姓听得,这晋阳城中唯一能和富沾边的恐怕只有邱家,也只能有邱家。
邱府位于晋阳城正中,连那刺史府衙都要排在这邱府后面,站在中央大街向远处那么一眺,便见一道忘不到边际的高墙,墙体由巨大的条石垒砌而成,墙头贴的那是乌黑锃亮的的琉璃瓦,太阳光一照,流淌的都是幽光,尽显庄严肃穆。
正门是两扇需要足足四个人才能合推而开的朱漆铜钉大门,门上衔环的椒图兽首怒目圆睁,威严肃穆。门楣悬着黑底金字的御赐匾额,“归义侯府”四个大字,字体笔力千钧,无声地昭示着主人与皇家的深厚渊源。
秦行九等爵制,秦帝对于爵位分封,百官任免极为慎重。除王公外,自开国至今,获侯爵殊荣者也不过十人,而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这位归义侯。
何为归义,顾名思义,归顺王化,感其恩义。
这邱家族长便是大秦第一位归义侯-邱道济,邱道济本是匈奴人。蛮夷乱华,长达百年,并州作为抵御北狄南下侵略的要冲接壤之地,也是胡汉交集最多的地界,自然官匪勾结,走私猖獗,而邱道济便是借着倒卖军械与战马在双方之间赚取差价,谋取私利,继而起家。
他原名破六韩碌骨,也算的上是呼韩邪贵族,然匈奴南北分裂后,南匈奴被迫内迁,频繁与秦人联姻,血统代代相融,他身上早已流着中原人的血,成了名副其实的杂胡。
他少时聪慧,机敏伶俐,更说的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自然而然成就了他两边吃的身份。
神龙元年冬,太尉陆冠奉命率军二十万渡黄河挥师北上,大军连克上党,西河,上郡三郡,大秦虎狼之师马越汾河,尽抵晋阳城下,将这座坚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双方僵持半年有余,双方将士死伤无数,最后城内弓断矢折,粮草殆尽,北面又传来云中,定襄,雁门三郡被破的败报,并州九郡已陷其六,晋阳内的守军犹如瓮中之鳖。
可顽强的匈奴人就是不肯屈膝投降,直到破六韩碌骨以重金买通守卫,深夜打开了晋阳城门,引秦军入城,秦鼎璟这才终于啃下了华夏版图上最后一块土地,真正完成内地一统。
此等从龙之功自然非同小可,这位“匈奴内奸”也顺理成章的入京面圣,继而又向秦庭提供了因俗而治,以夷制夷的内外两手针对蛮夷的政治策略,从而荣封“归义侯”,还被荣赐汉姓“邱”,自此摇身一变,否极泰来,成了晋阳的侯爷,邱道济。
他虽无实权,然却靠着朝廷赏赐的大片土地,在百废待兴的晋阳操办起了赌场,酒楼等日进斗金的生意。数年下来,也算得是富甲一方,别看并州各地都有着他邱家的赌坊和花楼,但邱家最大的生意却是贩马。
大秦地界上以往只有三个地方能够大规模的进行贩马,一是位于洛京安善坊下的市属,不过在那里贩卖的马儿通常算不得金贵,寻不到名驹。
俗说话千里不贩马,对于精打细算的商贾来说,贩马是利润最小的生意,当今世上叫的上号的好马哪一匹都不产自中原。换句话说,能从中原踏入关中的马儿都是不上价的劣马。
运输千里需要大量的草料,卖的上价的宝驹历来都是精细肠子,长途跋涉下来水土不服,暴病而亡的不在少数,故而也无人愿意以贩马当做发财的门路。
第二处在湟源,也是大秦西疆边陲,那里盛行茶马贸易,当地官署每年都会举行贸易市场,届时西域胡人会用当地骏马换取秦国商人的茶叶,丝绸,布匹等等,这等利国利民的政策也能够进一步加强胡人与中原人之间的友好关系。
而第三处便是晋阳,并州北通草原,自古便是胡汉交集最多的地界之一,但自从并州归附秦国版图后,为了杜绝善于齐射,精通马术的匈奴人再起事端,秦律便禁止此地再出现大规模的贩马生意。
可唯独一人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无视皇规铁律,冒着天大的危险赚这掉脑袋的钱,那就是邱道济,你问他凭什么胆子这么大?
“邱某凭的就是我这邱府后面的并州官衙!”
邱道济收回手中的烫花檀香扇,一双老辣精练的双眼在眼前身穿儒家长袍的中年男子身上轻蔑的扫过,红木桌上的茗茶热气未散,可屋内的空气却已经降至冰点。
“邱侯爷应该清楚,那五百匹‘草上飞’是我家主人花重金买来的,每一匹都不是寻常马儿可比。侯爷一句被黑山贼劫了便没了下文,在下又该如何向主人回禀。”
邱道济嘴角轻扬,两道灰白掺杂的吊梢眉斜飞入鬓,阴冷的三角眼倒射精芒,他端起茶托,手指肚抵着茶盖,抹开杯中将将欲沉的叶杆,气不过肺,硬是从鼻息里将杯气吹散。
“放心,不过是一群宵小之辈,老夫已着人去太行山剿匪,想来那些黑山贼的末日便要到了。”
“可要是追不回来呢。”
儒袍男子同样眼神果决,毫不避让,他邱道济仰仗的是晋阳衙门,那他身后同样站着一位一跺脚,一州之地也要颤上三分的主儿,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有资格站在这里和当今归义侯讨价还价的底气。
邱道济嘴边的茶悬停在半空中,片刻后,他还是云淡风轻的轻抿了两口,才将茶托缓缓放回原位,只不过这一次,茶杯上漂浮的热乎气再也见不到了。
“并州九郡,户不过二十万,老夫便是搜遍每家每院,又有何难。黑山群寇,祸乱乡里,官府早就有意除之。奈何近年来并州蝗灾四起,民不聊生,赋税难收,府库尚空,才引得这些山匪愈发猖獗,胆敢袭击我邱某的马队。”
儒袍男子没心情去听这老狐狸颠三倒四,推诿搪塞,他来这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看见马,那五百匹极为珍重,产自南匈奴的宝马。
“我家主人只想看到侯爷的诚意,仅此而已。”
老头子心头冷笑,这桩买卖果然不好做,这次的买主到底为何要如此冒险,出价连城也要买得那草上飞,此马并非寻常马儿可言,整片草原恐怕也凑不出五百匹,只因这通体铁青色的马儿是南匈奴铁弗部所培育,听闻还是与那……
“老侯爷?”
“啊…长话短说,老夫这一次已委托晋阳应天学府与邺城北海书院辅助官府出兵剿匪。如若事成,五百匹骏马悉数奉上,外带黄金千两作为补偿。如事不成……”
“老爷,刺史府卢大人已在外堂屈驾多时了。”
邱道济话到嘴边,堂外家丁已急匆匆的在门外通禀,看来今天的邱府倒是蛮热闹的。
“既然邱侯爷有贵客来访,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这儒袍男也不等老头子回话,转身甩袍便走,不给半分薄面。邱道济面色铁青,饱经风霜的苍颜上已是凶相乍显,他何曾受到过如此胁迫,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年的晋阳城里树根被拔光了,老鼠被吃没了,他是啃着亲爹的大腿才苟活下来的,他是靠着出卖同胞,换来了地位和富贵,这才有了今天的家业。
一时忍耐他能够承受,但他不想一辈子到了最后还有人能够让他去忍,这桩生意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他还不知晓的秘密,而且自己之前可是雇了名满并州的【长风镖局】来押这趟镖,但却还是出了意外。
追根还是要溯源,比起开罪那位儒家大贤,他更在乎这些“宝马”的秘密,看来必须要亲自去塞外走一趟。
高翊一行人已出发数日,可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却让高翊吃尽了苦头。
从离开邺城的那一天起,便终日天气阴霾,淫雨不歇,太行山脉更是崎岖难行,步步艰辛。高翊平日里也没少爬雾隐山,可与这千仞绝壁,万丈断崖相比,却显得过于渺小了。
“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走在最前方的高翊抬起头擦去额头上的雨水,眼前所谓的路,根本就是嵌在崖体中,被磨出的一道道奇形怪状的岩痕。脚下布满乱石,大大小小,棱角分明,没一块是整齐的。他不得不淌着脚向前走,生怕一不小心,这鞋子下的石头就变成活的,连带着他一起滚落而下。
身后的牧长歌瞧见高翊被雨珠和汗水打湿的头发凌乱的散落在脸庞,又看到高翊之前为了搀扶她而被碎石划破的臂膀,不禁心生怜意。
少年略显清瘦,但却紧实有力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他却依然走在最前方引路,这一道来过更是一直为大家鼓气攒劲,从未抱怨半句,可身后的亲弟弟却没完没了的聒噪个不停。
“哼,自讨苦吃。高师弟莫不是实力不济,御剑不得,才故作此态,欲当我等楷模吧。”
高翊懒得搭理这满肚子坏水的世家公子哥,先不说儒门弟子本就不擅长御剑,长时间踏空而行需要至少四段罡气以上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身后几人里,只有牧浩,许靖和他能够御剑。
眼前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脉,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再加上如此恶劣的天气,即便他们三人各带一个,也难免出现差池。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替高翊解围的是牧长歌,牧家大小姐侧过脸,一双平日里柔情似水的眸子此刻却冷冷的在牧浩的脸上扫过,后者见状立刻低下头,识趣的闭上嘴,同行的几个人里他谁都不服,谁都看不上眼,但唯独自己最心爱的姐姐的话他会听。
按照地图上的方位标注,这附近应有一条明显的官道,但一路实际走来,却至今未见,显然他们已经迷路了。
高翊远眺彼端,残阳已落,天空更是昏暗一片,乌云汇聚,雷声滚动,显然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逼近,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们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否则一旦露宿在山谷中,便要时刻提防山中的猛兽,甚至是妖兽。
“小高师弟,天色渐晚,日头将落,并州数年前发生过大地动,很可能这山中的官道也因此失位,与其盲目探索,我们还是速速下山为好。”
听到牧长歌的劝告,高翊也只好如此,只不过离开登高点若再想寻觅坐标却是难上加难,着实可惜。
上山容易,下山难。一路过来,牧长歌没少受高翊照顾,有时候山路窄得只容得下半只脚横着,高翊得把身子紧紧的贴在岩壁之上,化身为一只壁虎,用手指头抠着石缝一寸寸的挪,岩壁粗砺,加上雨水打滑,好几次身后的牧大小姐都差点滑倒,都是高翊眼疾手快一手将她拽起,搂在怀里。
牧长歌虽不同于那些富家千金一向娇生惯养,但她哪里走过这样崎岖的路,遭过这等非人的罪,身上那件无比名贵的翠色绯烟衫早已被雨水打湿,锁骨下方的流苏抹胸由内而外透着香艳的肉色。
衣料摩挲间,更是引得胸前两点蓓蕾悄然抬头,嫩嘟嘟,粉润润的肉疙瘩将绯烟衫顶起一道极为微妙的弧度,两座高高耸起的玉女峰时不时不安分的撞在高翊的手臂和背后,端的是饱满非常,弹性极佳。
每次被高翊挽住玉臂,握住自己无处安放的粉润小手,牧长歌心里都小鹿乱撞,心跳加快个不停,身侧少年身上不断散发出的男性气息更是嗅的她脑袋昏沉沉的。她活了三十年,除了家人,自己一双滑若无骨的柔荑就没被男人这样牢牢的攥过。
即便她晓得对方不过对自己只有同门之情,可如此近距离的男女接触她还是第一次,自从被丈夫娶过门,邱平愣是没碰过自己一下。
在深夜的闺房之内,在象征着夫妻之实的软塌之上,没有嘘寒问暖,没有你情我浓,更无鱼水之欢,丈夫留给她的印象只有宿醉后身上那浓重的酒气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有时候牧长歌会在夜半时分辗转反侧,久不能寐,自己是不是魅力不够?是不是身材不够好,还是她不会伺候男人?即便她是一个想要得到真爱的女人,可她终究无法突破时代的局限性,男尊女卑似乎早已刻在了这个贵族大小姐的骨子里。
在她进入人才辈出的北海书院后,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因为身边纵然有无数的追求者,他们无一不是出身贵胄,才学过人。但她却始终寻不到那个能让她心动的人。
因为牧长歌在他们的眼里看不到自己想要寄托的那份希冀,丈夫没有带给自己的,这些人同样不能。他们无非是垂涎自己的美色,觊觎她尊贵的身份,想借着她攀上牧家的高枝,这种流于表面的男女之情让她感到作呕。
她似乎陷入了一个古怪的循环,她见到的男人越多,她越是抵触男性,尤其在见到自己的亲弟弟仗着家族的权威在书院里无法无天,欺压良善的时候。她更加厌恶自己的姓氏,因为在她看来,这个牧字代表着“特权”与“堕落”。
它能将自己的父亲异化为一个可以随时斩断亲情的陌生人,也能让自己从小对其呵护有加的亲生弟弟变为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纨绔恶少,沦落为一个横行霸道的膏粱公子。
她开始对这座同样建立在与士族利益挂钩的书院同样报以不信任,她多次想要离开书院,寻找一个可以让她寄托余生的地方,但在她的世界里,这处明镜之所似乎不存在。
直到她见到了高翊,她很早之前便听闻了高翊在书院门外与牧浩之间的矛盾,这个曾经在她眼里并不入流的少年开始进一步走入她的视线,自从她看到身受重伤的弟弟咬牙切齿的喊着高翊的名字,满嘴喊着报仇。她便知道,自己一定要见一见这个敢于对强权拔剑,忠于本心的小师弟。
“师姐小心。”
水芙色纱带下的曼佻腰肢被高翊有力的手臂牢牢攥稳,生怕她再次失足跌倒。牧长歌高抬着自己嫩如凝脂的欣长藕臂,手掌的另一端则被高翊一手抓住不自觉的抬高几分,露出那被香汗打湿,粉润紧致的光滑腋窝。
美人腋下两瓣倒菱形的娇嫩腋肉一张一合,被汗水打湿的香软媚肉在儒门美妇夹紧臂膀的一瞬间快速合拢,挤压出一道极为绮丽的肉缝,如初张小口的蛤蚌,水柔光滑,红润多汁。这被藏在腋窝深处最为私密的肉瓣平日里“养尊处优”,从不见得半点阳光,嫩的那叫一个软糯如脂膏,甜软似蜜饯。
美少妇这一抬一放,洁白如雪的玉臂在高翊眼前闪烁着极为香艳的光彩,更是从乳沟内向外散发着一种轻熟女独有的沁鼻体香,高翊此时满脑子都是如何下山,哪有闲心品鉴身侧软玉婀娜的身姿,而是缓缓将她空悬的手臂放下,只顾着探路。
可他却没发觉牧长歌下体那水雾绿边百皱裙因自己不经意的下捞动作而向后扯开大片布料,露出一抹香艳动人的春光,半条雪润修长的极品美腿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这迷人少妇最让人着迷的便是胸前一对木瓜大奶和这双欣长粉白的玉腿,尤其那保养得当,紧致非常的大腿肌肤,摸起来滑溜的很~
而高翊的大手则好巧不巧正贴在她的柳腰下方,五根粗糙的手指正紧密的按压在牧长歌挺翘的肉臀之上,二人依偎在一侧刚走了没几步,就把牧长歌肥圆的翘臀揉的酸麻不已,引得这千金小姐满面羞红,情不自胜,只是不断用深邃的股沟夹紧裙摆,生怕再被高翊扯开缝隙,到时候自己一对粉白玉臀岂不是全要暴露在外面。
“小高师弟,嗯…谢谢。”
高翊还在忙着清理开前路的碎石,不远处天边聚集的乌云愈发浓厚沉重,道道白盲已破空而下,席卷太行山脉的暴风雨就在眼前,他又哪里注意到了自己的无心之举。
他只是口头随意答复了一声,可身后的俏美妇却早已媚眼朦胧,口中叮咛,瑶鼻上汗珠滑落,两瓣火热娇唇抿成了一道缝,几缕沾着雨水的乌黑青丝散乱在脸颊边,眉心点缀的梅花妆因被雨水冲刷掉了几点花瓣,娇躯轻挪,美肉微颤,垂云髻上那根珊瑚琉璃色簪子也如女主人此刻躁动不安的心境一样溜着缝,打着斜,反而更添一抹凌乱之美。
前面两个人无心插柳,后面的牧浩气的牙都要咬碎了,他一个小声提醒家姐春光外泄,可自己这傻姐姐根本懒得理睬他,只顾扭着薄纱罗裙下的两瓣隐约可见的大屁股蛋子跟着高翊走。
那一对蜜桃嫩尻更是颤颤巍巍,瓷实肥圆,这人妻的屁股哪里是那些小姑娘能比,想来牧长歌至今还是完璧之身,倘若真被男人的大屌开了苞,撬开鲍,破了蚌,射满蛤,待滚烫的阳精日日夜夜浸泡在牧家千金的娇嫩胞房作为滋润,这两团油脂满溢的极品雪臀还不是要被开发调教的更圆更润。
前面发生的事,许靖自然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他自从与高翊相识后,便断了对曹雨涔的心思,最近的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更是让他对男欢女爱愈发没了兴趣。只是一脸愁容,心里在意着之前韩禄交代的差事。
按理说他们已经深入太行山中,且早已穿过壶关,但为何这一路却没有见到半个山贼匪寇,想来今夜过后他们就会抵达黑山腹地,可却至今没有找到一丝关于黑山贼的情报。
以韩禄的性子来说,他绝不会轻易接下这除匪的差事,进山剿匪那是官府的职责,与各地书院何干,为何也同时引得应天学府也一并卷了进来。
“许师哥,看来我们到了。”
魏无期转过身,稚气未脱的脸上同样满是雨水,这位书院里年纪最小的高材生一路走来却从没有说过一个苦字,只是一直照顾着身旁双目失明的秦安。
许靖点了点头,这二人均是韩禄的门下弟子,且都天赋极高,在诗文辞赋的造诣上更是出类拔萃,只可惜先天耳目患疾,难以修炼罡气,着实让人婉叹。
黑山坐落于太行八径中央地带,这座山峰虽算不得高耸如云,但却因数年前的一场地动而将周遭的道路阻隔,山脚下的村落也自此被彻底封闭在山谷之中。
高翊一行人终于在最后一缕阳光彻底消失在谷中的那一刻下了山,而此时的山下早已一片寂静,不见半点光亮。
通往村子的石阶已被荒草吞没,缝隙里探出枯黄的野蒿。风过处,几片梧桐叶在泥泞里打着旋,发出簌簌的响声。
村口歪斜的牌坊下,石碑字迹漫漶,只能勉强认出“黑山村”三个字,
几个零星的村民见到有外来人下山更是急匆匆的掩门熄灯,一旁挂着客栈招牌的小店也立刻卷帘谢客。
“这里好生奇怪,为何他们见到我们就和见到鬼一样。”
魏无期从高翊身后探出头,古灵精怪的左右瞧了瞧,眼前的村子不算大,一眼能望到头,整个村落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孩童嬉闹,连傍晚的知了都吝啬鸣叫。只有风穿过破旧窗棂的呜咽,和脚下枯枝断裂的脆响。明明时值春分,可眼前的村落却尽显荒芜萧瑟,毫无生机,破败糜烂之气扑面而来。很难想象在一向富饶的河北地界,竟然会有这般民生凋敝之处。
“啰嗦个甚,这黑灯瞎火的,难不成咱们要露宿野外?”
牧浩这一路本就满腹牢骚,看谁都不顺眼,他拔出剑便大步流星的走在最前面,显然是想要在家姐面前讨回些面子。
“我们是过客,不是强盗。”
背后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按住肩头,牧浩刚欲发作,却已发觉到了从许靖身上散发出的炙热罡气,他和许靖素来不睦,然也晓得若非之前许靖出手,自己早已命丧在高翊的黑剑之下。
“这里地处偏僻,他们对外来人有所提防也在情理之中,师哥,师姐容我一去。”
高翊整理了一下衣襟,将腰间之剑递给牧长歌,这才毕恭毕敬的上前扣门,牧长歌明媚如春的双眸低头瞧着高翊递过来,这柄被朴实无华的剑鞘包裹着的精钢佩剑,她总觉得手中之剑远比她曾经见到过的剑要沉重的多,隐约缕缕模糊的黑气正顺着剑鞘向外飘出,冰冷刺骨。
听到叩门声,客栈的外门露出一道缝隙,从中探出一个约莫三四十岁模样的男子,他侧着半边身子,一手在内牢攥门栓,好像生怕外边的不速之客随时闯进来。
高翊瞧见这人面黄肌瘦,眼窝内凹,一副病痨鬼的德行,满面狐疑下还藏着几分警惕,他见状更加礼貌的后退了数步,这才躬身行礼。
“我等是北海书院弟子,前往晋阳参加院士审核,一行人途经此地,夜色渐晚,欲借宝地安歇一夜,叨扰店家了。”
高翊说完,双手将手中身份木传奉上,那店家小心翼翼的接过木牍,借着屋内昏黄的灯火来回端看,这才消除了几分顾虑,但也仅仅将外门打开半扇。
牧长歌见高翊回身对着众人挥手,不禁冁然而笑,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牧浩则全程皱着眉,阴着脸,自家姐姐一向高贵得体,不苟言笑,可这一路上无论是马上颠簸,还是涉险爬山,家姐都始终不见半分愁郁,反而只要是高翊在她身旁,她便像个新媳妇一样笑靥如花,眼开眉展,不知道的还以为高翊给她吃了什么迷幻药呢。
“阿浩,想什么呢,还不快走。”
直到牧浩被人推了一把,他才反应过来众人早已进了客栈,走在他后面的是秦安,牧浩瞥了一眼这个拄着镶金龙头拐杖,身披华丽黑金开襟龙纹袍,脚踩赤乌高头履的富家公子,他虽不晓得对方到底是何出身,可在他入学那天,父亲便告诫他,在这北海书院里,遇到穿黑金色调的人便要避着走。
“我说过,别叫我阿浩!”
尽管牧浩对这个穿金戴银的瞎子出身有些怀疑,但他更厌恶有人如此称呼他,这乳名只有姐姐才能这样叫。
“好吧,不过你得扶着我,我看不见,阿浩。”
“啧……真他娘的烦!”
牧浩啐了一口,他最对付不了的就是秦安这种滚刀肉,只能带着满肚子牢骚脚下踢起道道黄沙,和头倔驴一样转身便走。一旁的魏无期则颇为无奈的摇摇头,搀扶住秦安,二人你一步我一步的进了客栈。
比起村落外的萧瑟,这座名为悦来的小客栈还算完整,院中石磨长满青苔,磨盘上落叶与鸟粪堆积,井台边的轱辘绳早已腐烂。堂屋八仙桌积着厚厚的灰,神龛上的祖宗牌位东倒西歪,香炉里只有冰冷的余烬。
比起说这里是客栈,不如说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古宅,从这院子中的陈设也能看出这里曾经也算得是这座村子里的大户人家。
高翊四下打量了一圈,门前斜侧不远处,一个身穿麻布粗衣,头裹长巾的中年妇女正俯身弯腰劈着柴,女人见到来了客人,只是略微抬起头,一双黯淡无神的双眼在高翊等人身上打量了片刻,也不言语便又抡起斧子。高翊注意到女人的脸上明显有伤,像是在刻意掩盖。
一旁的马厩里堆放着整齐的草料,摞的高高的,几匹骨瘦嶙峋的老马正低头吃着草,明明是一间客栈,可却不见半点烟火气。
不过仔细想来,这等荒郊野岭,道路阻绝的山中荒村,平日里能来人住店那才叫不正常。
“几位客官,你们也瞧见了,小店简陋,肉食尚缺,米缸见底,也只能拿这些招待客官们了。”
待高翊等人安坐,那掌柜的从餐盘里端出几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和一碟发黄的野菜,高翊见那缺牙漏齿的瓷碗中不见半点油花,再瞧瞧这穷阁陋屋和桌上那昏暗无光的煤油灯,连掌柜的身上穿的都是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下踩得是柳条鞋。高翊知道并州不比冀州富庶,可却没想到这么多年国庆了,晋阳治下太行山内的百姓却生活的却还是如此困苦窘迫。
“朝廷近年来没少给并州免税拨款,我大秦建国十余载,并州当地便足足有六年免除田租用于恢复经济,可你们怎会这般艰苦度日。”
许靖晓得并州地理极为特殊,晋阳作为边疆重镇,更以矿产丰富为国家生产了无数军械器材,秦帝念及幽并大地久遭战火,苦寒至极,建国初期为了一转经济凋敝的现状,屡屡将租税率下调。
而其中更为重要的一点则是为了安抚向南迁移的匈奴人,自秦帝光复幽并后,原在并州生活的大量匈奴人便纷纷投诚,而被赶回草原的匈奴部众也因内部不合而不断向南归附大秦。
秦帝为了防止这些内附的匈奴人再起异心,便将他们分批安置在贺兰山以东,吕梁山以西,阴山以南,长城以北的广袤土地上,这里气候比起内地更加寒冷干燥,多风沙,更适合游牧民族居住。
而生活在并州的匈奴人就占据了这其中的大多数,在十余年间他们已大致与秦人同化,且多有通婚,更学会了农耕与纺织。大秦也为这些匈奴人分配了田地,供其生计。并州多年来天灾不断,为了安抚这部分南附的匈奴人,吸引更多的北狄投诚,免赋轻徭也是必行的国策之一。
相传并州刺史卢文举廉洁奉公,两袖清风,被誉为一代贤臣,百官楷模。在公堂之上,更是明镜高悬,断案如神,坐镇并州数年以来,无一件错案,无一人伸冤,被当地百姓尊为卢青天。
“唉,不提也罢,我等草木愚夫,识得什么天时人事,人微言轻,卑不足道,说出来反而徒增烦恼。”
高翊幼时困苦,颠沛流离,若非被曹墨收留,恐怕早已饿死在这里,他对并州的太行山川,汾河谷地有着太多太多的回忆,其中的酸甜苦辣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故而他平生最见不得这个,他将手中竹筷放下,从袖摆内侧掏出些许碎银递给店家,面色坚毅不容拒绝,眸子里则闪烁着对底层的关怀,那不是同情而是共情,因为那也是他自己的来时路。
“这天下是劳苦百姓的,并非皇戚达官,贵胄之后的。天子念及当地百姓劳苦,故而屡下诏书,轻徭薄赋,削减田租。既身为大秦治下子民,便理应感念圣德,又何故伏低做小,自轻自贱。”
见高翊眼神炙热,言语激昂,许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最终没再张口。身边这个尚未出世的小师弟还是那个性子,总是活的太过于理想,任谁都清楚,如果真如其所言,天子恩惠,福泽并州,那今天他们的伙食就不至于是这碗只飘着几根菜叶的清汤面了。
“这位小兄弟,看你打扮还是莘莘学子,又怎晓得这世态炎凉,人心叵测。俗话说,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这一路走来,客官就没发现点什么不对劲吗。”
一路上却如这掌柜所说,众人只看到了无数荒废的官道和穷山恶水中的地瘠民贫,走了数日才见到这难得的烟火气,可也不过是西风残照,人烟零星。
“莫非店家有难言之隐?”
那掌柜望着昏暗的煤油灯,又往灯盏夹层里弹了些点水,来降低灯油的挥发,延长这本就短暂的燃烧时间。他缩着身子,夹起膀子,整个人都显得矮小了许多,一提到所谓的难言之处,他不禁挽袖而叹,并州归顺王化已有十四个年头,可当地百姓的日子却一直算不得安泰。
“客官有所不知,并州虽下辖九郡,然地多崎岖,良亩不均,又久遭胡人掳掠破坏,可开垦之田远不如河北其他三州,各郡百姓的生计多为仰赖当地炼铁业。”
许靖点了点头,大秦建国初,各地私营炼铁坊泛滥,炼铁多由士族豪门垄断,为杜绝这些士族做大,秦帝早已颁布禁铁令,并在各州郡下置四十余名铁官,监管民间炼铁,而派往到盐铁发达的并州的铁官,便足足有六人之多。
“并州本就铁矿发达,本地精通炼铁的匠人也颇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那店家听高翊这般讲,面上强装笑颜,却难掩嘴角苦涩,看来眼前这位自称北海书院弟子的年轻人显然只是活在圣人写的文章典故里,却不晓得这世间的颇多无奈。
一旁的许靖便是出身并州,自然了解三分这盐铁专营之间的利害。
神龙初期,为了给秦帝的文治武功提供坚实的经济基础,盐铁行当归于国有是唯一的出路,尤以炼铁为首。
刀剑矛铠这些军用军械绝对不能让那些势力庞大,根基颇深的世家私产。而诸如锄,铲,镰刀等农具更是对精工细作的农业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河北与中原地处黄河流域,土地肥沃,自然是产粮重地,故而秦帝派遣了大量的铁官严格管控盐铁生产与贩卖。而这数十位铁官则均由中央统一管理,其上属便是当朝大司农,也就是身旁坐着牧家姐弟的父亲,牧天问。
“起初一切都在遵循着国家号令在按部就班的进行,并州百姓虽不像其他州郡一般家家务农,但因为并州冶铁作坊颇多,百姓多为官府所用,有手艺的便成为铁匠,肯卖力的则被军队差使去开山挖矿。”
此话倒也不假,全国各地的冶铁坊的劳动来源多为定期服役的农民和刑徒,且因劳动条件过于艰苦,常有伤亡,算得是实打实的苦差,然唯独并州炼铁坊中的待遇颇丰,也引得不少擅长冶铁的工匠前往并州某事。
“莫非店家以前便是靠此谋生?”
高翊见这掌柜小臂处有明显因为烫伤而留下的一块伤疤,手掌虎口处更是厚茧层生,寻常人手上便是长有茧子,也绝对不会是这个地方,这是因为无论是坩埚炼铁,还是炒钢法,都需要铁匠常年攥握容器进行浇铸。
那店家像是回忆起过往的种种,不时搓着手,他将泛黄的抹巾披在肩头,面露自嘲,仿佛是对命运的嘲笑,面对生活的种种不公,还是选择了逆来顺受,就如这座孤山野村里的所有人一样,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不怕诸位客官笑话,小人姓李,家中排行第四,诨名李四。当年我便在雁门郡下属冶铁坊任职,虽谈不上家资殷实,但也算衣食无忧。”
高翊今晚的眉毛就没有顺下来过,既然有这样肥美的差事,可却为何沦落到这穷乡僻壤,隐姓埋名。他从进入这客栈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本就是一座气派的宅子,看那家具陈设更是一座古宅,且见面前这位店家谈吐也绝非未经教化的山村野人,想来定是有口难言。
“店家若真有难伸之隐,也不必勉强。”
那掌柜本不欲多言,可又见桌前那些许碎银,也是胸中难平,他望着手上那厚厚的陈年老茧,咕嘟一口将碗中浑黄不堪的浊酒下肚,声音也硬气了几分。
“罢了,既然客官们想听,那我便如实说来。”
屋外是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天幕像被一块巨大而厚重的玄色绒布彻底笼罩了,不见一丝缝隙。这重山之中,没有什么遮挡物,连风掠过树梢,雨水溅在山岩上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甚至高翊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真切。
碗中的面已经凉了大半,他走了一天的山路,本应腹中饥渴,可在听完了李四的一番叙述后,连半点填饱肚子的想法都没了,因为他被气饱了。
想不到仅仅一州之隔,但与富庶安泰的冀州相比,这偌大的并州却是如此世道昏暗,官官相护。
起初并州各地的冶铁坊的确办的如火如荼,当地百姓也算享受到了不少红利,可随着时间推移,盐铁专营的弊端便慢慢显现出来。
首先是因为官营作坊缺乏竞争,生产的铁器大多良莠不齐,务农的百姓手中的家伙事质量愈发残次。第二便是官府垄断经营,尤在数年前的大旱过后,铁器价格愈发昂贵。
而最要命的则是第三点,为了填补府库,从晋阳下达了一条新的条文规定,务农的百姓要被迫购买指定的铁器,便是你不需要也得买。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官营冶铁却成了强制摊派,沦为了一种变相收税的手段。
“唉,不仅如此,这些年来并州连发旱灾与蝗灾,六年前还发生了地动,殃及整个汾河盆地,大量耕田被毁,牛羊牲畜无一幸免。”
许靖默然良久道:“当年我也听闻这场地动,致使汾水决堤,淹没了大量田亩,数千人遇难。”
高翊更是半晌不言,神龙八年的汾河决口,灾民遍地的凄惨景象他至今还历历在目,因为他当时就在那群难民当中四处乞活,也是在那一年,他遇到了师父曹墨。
“我们这些铁官徒的日子也就是从那时起开始一年不如一年了。”
李四说到了,眼眶红了几分,拳头也越攥越紧,像是有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
“当年派来的六个铁官其中为首的姓陈名达,其人狡诈多端,贪得无厌,常克扣工匠工钱,鞭罚铁官徒,工匠们深恶痛绝,但为了养家糊口,便只得隐忍退让。其余五人虽身处各地,但均听从于他,因都沆瀣一气,铁石心肠,时人称其为‘六铁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牧长歌听到这终于抬起头,她面色严肃,樱唇轻启道:“这六人我确有耳闻,可我记得三年前并州曾经发生过一起军械走私案,这六人已被悉数缉拿归案,早已伏法。”
李四点头称是,他眼神暗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攥紧手中的抹巾继续道。
“正如这位小姐所言,这案子发生在三年前的初秋,晋阳百姓人人皆知,那六人以陈达为首,将数以十万计的军械走私贩卖给关外的匈奴人。可案发不久,六人便稀里糊涂的被尽数逮捕,太守卢大人亲自登堂审理。老卢大人不愧是号称断狱神手,几番过堂后便宣布证据确凿,案情大白,以奏天厅,不出数日,六人便造极刑。”
高翊越听越糊涂,更是摸不到头脑,他满是狐疑问道。
“难道这些贪赃枉法之辈尽数伏诛,以正法典不是好事吗?祸害已除,你们又如何沦落至此。”
高翊不提还好,一说到这,李四更是嗓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话中也尽是苦楚不甘。
“他们六人死后,并州各地的冶铁作坊被统一划分给一人管辖,可此人心肠之狠,盘剥之甚却远胜六人!”
高翊剑眉倒蹙,心中已隐约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压低嗓子,低声问道。
“谁!”
“当朝尚书左丞,韩禄。”
不等高翊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坐在他另一侧,全程阴脸愠气的牧浩怒目圆睁,拍桌而起,额头两侧青筋暴露,腰悬宝剑已见三分寒芒,身旁狂躁罡气陡然而升。
“放屁!你们这些鲰生贱民,少他娘在这里装穷卖惨,这几年并州确实屡遭蝗灾旱涝,可朝廷不是没有赈济灾民,各地移粟就民早已落实,光是从幽州便移送……”
牧浩话音未落便被秦安打断,他这才发觉自己正欲拔剑的手已被这个瞎子死死压在腰间,双目失明的秦安敲打着手中的龙头金拐,发出沉重的闷响,带着节奏触动着地面。
而魏无期则识趣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纹着一条五爪黄龙的金玉褡裢袋,光看那沉甸甸的分量,就知道里面装着多少真金白银。
“远来叨扰,川资奉上,这些足够我们一行人在这歇息一夜了吧。”
那掌柜哪里见过出手这般阔绰的金主,自然一扫方才的阴霾,喜笑颜开的连忙俯身谢恩,攒起袖子便满嘴吵吵着再给添上两个菜,哼着小曲去了庖屋。
“牧师弟,你我众人此行的目的乃是赴晋阳参加准院士的选拔,诸位在书院里虽称得上一时翘楚,可在外面却是布衣白身。庙堂机密,御下茫茫百姓又岂能深得领悟。凡事要一步步来,国家政策并非你我笔下诗文即兴随笔,此事还是来日再谈。”
秦安这番话比起是说给牧浩的,不如说是在让高翊闭嘴,并州九郡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民族相融的原因,致使当地的民生情况和其他州县大有不同。
于情于理来说,他们一行人中虽有官宦子弟,公祖之后,可此刻身份却终究还是学子,与其为这些山村农户出头,还不如先顾好自己眼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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