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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佛女 (1-7)作者:荔枝子

[db:作者] 2026-01-18 10:39 长篇小说 3130 ℃

西游-佛女(NP)

作者:荔枝子

(一)行者不行者

    月朗星稀,孙悟空在月光下擦着金箍棒,被我管束得不得不化作人形,只保留了一脑袋金毛,眉目凌冽鼻梁挺直,又带着个箍,凡人看了只会觉得是个俊美邪肆狂放不羁的美男子,然而只有我——唐三藏——知道这猴子有多皮。二徒弟悟能坐在大石头上照镜子,亏他长了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一开口准能气死我。三徒弟悟净最喜欢吃水产,是个烹饪专家,食物经他手都会变得美味无比,所以我私心里是比较看重他的,当然,绝不是因为我贪吃。

    事实上,因为我的颜控与强迫症属性,几个徒弟除了白龙马都化作正常人形,且个个俊美异常,让他们低调点又不肯,死活要变作这副骚包样子,拦都拦不住,一路上回头率满满。

    我是众人口中的唐三藏,身负重任,心系天下子民,决心去往西天去取真经造福苍生。虽然不知怎么投生成了女子,每日摸着胸前一对小笼包有些惆怅,还有一次被杀千刀的猴子把头发都剃光了,摸着我脑袋说这才像高僧,气得我一脚踹他裆,没踹好,被他抓住脚心挠了半天痒痒。

    事实上,我并不想去取西经,几个劣徒顽固不能教化,唯一贴心一点的小白又只有月圆之夜才能化作人形跟我谈谈心,所以我其实很忧伤,只是没有人懂而已。

    有时候我也在想这一路有什么意义,我明明心中有更高的理想,为何要我上路去送死?没有人回答我,只有几个徒弟每天晚上嗷嗷喊饿又不去化缘,偏要让我去,因为我的吸妖怪体质可以给他们找找乐子。

    哎,人心不古啊。

    此时此刻我,又要独自上路要饭了。

    他们早就给我找好了地点,就在前头那个山村,有烟的那家就是了,经悟空分析,是个道行颇深的大妖怪,诡计多端,叫我先去探探消息。

    本来我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必要去送死的,但是几个徒弟一再要求我去逗逗妖怪给他们寻开心,鉴于我打不过他们,于是我又一次地屈服了。

    苦哈哈地披上袈裟,一路往北,满心不情愿地离开了的我,在翻过一片阴森森的小林子后,看见了那户人家。我收拾好行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打秋风的破落户,抿抿嘴,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吗?”

    门应声而开,里头走出个半大少年,眉眼弯弯,嘴唇嫩红,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披着身雪青色外衣赤足瞧着我,眼神戏谑藏着嗜血。我不由地一哆嗦,转头就想跑,但还是忍住了,勉强让自己清晰的道明来意,但那少年全然没听到似的,只勾唇笑道:“我这山珍海味没有,清粥小菜倒是有些许,不知大师可否进来一瞧,要些什么只取就是。”

    我鞠了一躬:“有劳小施主了。”捧着我那乞丐碗,摸摸肚子,还真有些饿了,那木桌上几个白面窝窝头刺激了我的口水分泌,天知道我吃了多少天的野菜树根汤了,饥肠辘辘,还真有些控制不住地坐下就想开吃。

    那少年也盘腿坐下,指尖微动,在桌沿上轻敲三下,缓缓道:“大师准备什么时候还俗成婚?”

    “噗!”我一口气没提上来,呛个半死,“什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那少年倾向我,外袍滑下肩头,露出锁骨下一枝朱红梅花,盛露风情,“你看我怎样?”

    不知怎的,我突然开始思绪混乱,光顾着盯那梅花去了,没几秒就歪到桌子上,呼吸绵长。晕过去前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完蛋了,我几个徒弟会不会饿死。

    然后我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梦里有花,有鸟雀,有一棵缀满了粉嫩花苞的梅树,树下还站着个男人,鸦青长发以草枝扎起垂在一侧,眉眼盈盈神色暖艳。

    细弯眉,樱桃嘴,如雾瞳孔,月白长衫,就那么站着,我就感觉浑身先酥了一半,尽管我几个徒弟都是龙凤之姿,我也从没见过如此清丽中又掐着三分妩媚的男子。

    梦中的我像被操控一般往他走去,在他面前停下,我抬起头,怔怔看着他,男子一双白玉手捧住我脸,在唇瓣上落下一个带着梅香的吻。

    我不由得攀上他脖颈,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回应着,下一秒就感觉肩头微凉,原是外衫连同里衣都被他褪了去。

    这梦做得可真带劲,但我是有操守的高僧,于是我心里念了几转经文,就挣开梦境,回到现实。

    然而我还是太年轻了,现实世界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那丹凤眼少年正撑在我胸前细细吻着,我这才发现我是光着的,连忙推开他,一脸惊慌。

    少年眨眨眼,勾起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大师怎地醒了?”

    他跪坐我两腿间,长发垂落我腰侧,柳眉入鬓,眼角不知何时多了颗血红泪痣,对我浅浅笑着,妖异非常。我却无心欣赏,并起腿就想踹开他,怎料双脚被他轻松抓住,直接迭起,又压了上来。

    我心道不妙,果然人不能贪吃,要是不贪那几个窝窝头我也不至于丧命于此,正当我以为他要动手解决我小命的时候,那少年眉头一皱,又松开了我。

    “可惜还不能动你……”他喃喃道。

    “什么?”我有点不知道状况。

    他眉间浮上几丝克制和不耐,又给我把衣裳穿好,掐了个决:“再不送你回去,那死猴子又得嚷嚷。”他揽过我,低头在我颈子上种了个吻痕:“吃不到也得气死那猴子。”

    我歪了歪头,刚想问,下一刻我感到天旋地转,被那法决变出的传送阵送回了原处。

    大徒弟还是在磨金箍棒,看见我回来,猛地冲上来,一阵嗅。

    “还是那个死娘炮的花臭味!”悟空棒子一震地,愤愤道。

    我连忙闻了闻自己的袈裟,一阵梅香扑鼻而来。

    “不臭啊……”

    “俺老孙说臭就是臭!你是不是偏袒他!我就知道,你这个重色轻徒弟的女人!”悟空开始控诉我,“就不该让你去,你看你都被那妖精迷离心神了!”他弯腰直直看我,鼻尖与我的仅一厘之远,“你会抛弃我们吗?会抛弃我吗?”

    “悟空,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我是真懵了,怎么像是大家都计划好了一样,就我一个人不清楚状况。

    悟空盯了我好一会儿,又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

    “没什么。”

    我低着头,攥着袖角,不言一语。

    “猴哥又吃错什么药了?”  悟能腆着一张小白脸凑过来,抓着我的衣角闻了两息,咂咂嘴道,“怪不得,怪不得呀。”

    我一脸无辜,皱着眉问:“到底是什么味道,我闻着除了香之外没什么区别啊?”

    悟能揪着我衣角不放,一张好看的书生脸柔和隽美,神色略有些逗趣。

    “是好东西的味道,只是那傲气的猴子不喜欢罢了。”他又闻了闻,擤擤鼻子道,“不过确实我们徒弟几个都不太喜欢这味儿,一股子男妖精味,还是那种目的性明显的不得了的——”

    “什么目的?”我偏着头,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就见悟能脸色一僵,自觉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打了个哈哈给我糊弄过去了。

    “哎呀没什么,不是重点,对了师父,要不要徒弟给你捶捶腿揉揉肩?”他垂着眼,柔和眉目里全是委屈,鼻子都皱了起来,“师父好久没有抱抱我了,我就知道你偏心。”

    “……我先走一步。”

    “徒儿就这么不招师父待见吗?”他说着鼻头都红了起来。

    虽然见他哭多了,知道这个二徒弟就是眼窝子浅兜不住眼泪,但我还是手忙脚乱了一阵儿。

    “没有没有,师傅最近老咳嗽,可能是着凉了,怕传染给你!”

    “我不怕,我一个妖怪怕什么风寒。”

    “可是我,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跟师傅一个铺!”

    ……

    心情复杂。

    天还没黑的时候,我几个徒弟都惫懒,歇得早,刚用过晚膳就一个个打着哈欠准备睡觉了,这取经之路我们才走了十分之一不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取得真经。

    我正盖着毯子思考人生,那不着调的二徒弟就巴巴地来了,一把掀开我毯子钻了进来,张开双臂把我搂了个满怀,眼睛一闭就开始睡觉。

    不得不说,为师真的很佩服他这股子傻气,到哪儿都能睡,吃嘛嘛香,雷打不醒。

    但是你能不能帮我把我背后的毯子盖好了再抱啊!

    抱就抱吧,能不能不要抱这么紧!我想给自己盖个被子都不行!

    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我的贴心三徒弟来了,冷着一张正太脸,怀里揣着张厚毯子,抖了两下,又细心地拍拍灰尘,接着就把我裹了起来,动作熟练,神色淡定,我不由得在心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但只能在嘴上夸赞道:“还是悟净你最贴心,乖,你回去睡吧。”

    悟净的正太脸依旧冷冰冰,一双粼粼丹凤眼眨了眨,仿佛在控诉我,看他脸色好像更苍白了点,我连忙道:“风这么大,别冻着了,唔,你们几个好像都不怕冷……”

    “师父,徒儿守着您。”他皱着眉,脸上还有些婴儿肥,明明是我几个徒弟中年纪最大的,可不知为何偏偏是一副少年模样,五官精致锐利,肤色是浅浅的象牙白,一头赤红的长发高高梳起,看着最多也就十五六岁,再加上他平常最是听话,从来不捉弄我,有好吃的也是先想着我,因此几人之中我也是较为偏疼他。

    只是这孩子吧,有点儿倔。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他当初能在流沙河那荒凉地蹲个几千年,虽然我不清楚为何,但这份毅力我是绝比不上的。

    因此,这时候我也不好说什么,好在我被盯着睡也不是一回两回,早就习惯了,其实硬要我挑他们其中一个做抱枕的话,我还是比较属意我的三徒弟的,睡相好、不说梦话、不打人,还会半夜帮我盖被子,可惜他在那河流下呆了太久,通体冰凉,我这凡人身子实在受不住。

    他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到了寒冷之地从不主动要求亲近我,到炎热些的地方,就默默地用自己常年冰凉的手牵着我。

    我艰难地从毯子里伸出手,在他毛茸茸的红发上摸了摸,悟净顺从地低头,看不清神色。我摸完就又把手缩回温暖的毯子里,他又抬起头,眸子里是我读不懂的久远深邃的风霜,他伏下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呢喃道:“好梦,师父。”

    也许是昨天累坏了,我竟睡到第二天夜里才醒,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张俊逸华贵的脸,眉似流星,丹凤眼狭长,此时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玉龙!”我惊喜地坐起身,一把抱住他腰,使劲闻了两口他身上的海风气息,满足得很。

    “嘁,小龙王一变回来你就这么开心?”孙悟空靠在石墙上,金箍棒被变作牙签大小含在嘴里,一副嘚瑟的流氓样子,金毛破天荒梳得整整齐齐。

    我躲进玉龙怀里,探出个脑袋,喜悦道:“那当然啦,我们好久才能这样见一面,真不容易。”

    他温暖的掌心抚摸着我头发,嘴角笑意深深:“我也很想师父。”他许是觉得还不够,在我左右脸颊又各亲了一下,搞得我整张脸红扑扑的,忙借口说肚子饿了,惹得他又是一阵笑,最后一个吻落在我发顶。

    我跟玉龙三太子能见一面不容易,按照习惯,这个月圆之夜,仅有我和他两个人,凡间管这个叫做约会,我是不太懂,但我一向是个紧跟潮流的高僧,于是沿用了这个习惯。现在是前半夜,我心里一算,还有好几个时辰。

    用过悟净煮的晚饭,一碗野菜面,加了个鸡蛋,吃得我停不下来,可心里的焦灼感还是剩下点,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很是奇怪,于是我告诉了几个徒弟,只见除了玉龙以外的几个全都大大小小地变了脸色,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怎、怎么了?”我摸着肚子,有点懵,弱弱地问。

    悟空第一个站起来,抡起金箍棒扛在肩上,双手压着,转身就走。

    “俺老孙去巡山。”

    “哈?”我不由得心里有些不安,忙攥紧了玉龙的衣角,他对我温和地笑了笑,驱散了我心里的一点紧张感。

    可是马上,悟能和悟净又说要去找明天一早的食材,使了法术,也消失了。

    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总觉得他们很无奈,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吗?

    我的头脑有些混乱,想问他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玉龙把他外衣褪下盖在我身上,轻声说:“师父,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我迷迷糊糊忘记了自己怎么应答的,就像是进了一个梦,梦里有山有水有人家,有个小少年,着一身破烂布袄,饿得面黄肌瘦,从闹灾的家乡逃来此处,挨家挨户叩门求施舍些饭食活命,但人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少年在这山里走了许多路,始终没有人愿意向他伸出援手,就在他饿得头晕目眩之时,看见一个白衣仙人从天上载云而下,落在他身旁。

    那仙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带着悲悯与不舍,问道:“人生苦否?”

    少年颔首:“是。”

    仙人不说话了,只盯着他看,良久,转身而去又回了天上,留下一句话:“再也不是了。”

    后来不知怎么,这少年就撑了下来,他出了家,苦心学佛,且天资聪颖,成了有名的高僧。一日他梦见天庭大乱,东海灾难,人间妖邪作祟,他心中怀着大爱,这自然是茶饭不思忧虑重重。

    有一日,他又见到了那神仙,在梦里。

    天边仙人问他愿不愿意拯救苍生,他连忙点头,然后他就醒了,我也醒了。

    醒过来一摸脸,带着未干的泪痕,脑袋有点胀痛,我想回忆起点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我抬起头看到玉龙背着手站在我身旁,直直地看着我:“可想起来些什么?”

    我摇摇头,表示没有。

    他蹲下身,捧起我脸颊,轻声道:“无论能不能想起来,我愿你生生平安顺遂,轮回也好,不轮回也好,只要看着你,我就知道我还存在,我还有意义。”他顿了顿,“师父,我想你。”

    我们又踏上了旅途,几个徒弟对那天的事绝口不提,我也就装作不知情不想问的样子,其实心里暗暗思索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他们的,所以一个个都来讨债了。

    但其实我懂的不多,人又笨,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因此我觉得我想不通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再去想了,于是又开始了吃吃喝喝打妖怪的生活,无非就是我那几个劣徒最爱的把戏,把我哄过去引诱妖怪,然后他们再出现英雄救美,然而我实在是不懂有什么必要。

    只是我一向没有什么话语权,也就随他们去了,只要我有吃有喝有人暖被窝就行。

    来人间走一遭,短短几十载,甚至更短,本就被拉进了这取经不归路,其余的我是再不肯多做了。

(二)长生不长生

    “见了我那故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可都记住了?”

    “谨遵师尊教诲,徒儿们不敢有忘。”两名道童同时颔首曲腰,连连应下。

    一身青袍面如冠玉的男子鹤发童颜,端的是一副仙姿神相,眉宇间一点红,鬓边垂发坠着金珠,目露怜悯慈悲。

    “打落两颗与她吃,其余人等就不必了。”他叫上四十六名道士,只留两名小的守宅,架一朵祥云,往天边弥罗宫去。

    ·

    我真的好饿。

    又饿又累又困。

    被这猴子催着赶了三天,风餐露宿,缺衣少食,说不准人都饿瘦了一圈,他倒好,和没事儿人似的,精神奕奕。菩萨真是折煞我了,我这肉体凡胎,如何取得真经,怕不是走到一半就丧命路上。

    我们甚至才刚开了个头而已。

    这西行的每一日我都在打退堂鼓,只是总被那死猴子逼迫,拿一堆子虚乌有的仁义道德压我,我才不得不日上三竿地前行。他挑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浪里浪荡,嘴里叼着根树枝草叶,时不时回头以那双灿金眸子瞪我,好似在催促我的脚程。我一夹马腹,悟能又在喊饿,催得我也肚中轰鸣作响,越想越悲从心来,用袍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眼睛。

    “你这小和尚,又哭甚么?”

    孙悟空停下步子,跳至马旁,皱着眉问我。

    我扭过身,强装无碍,愤愤然道:“要你管,带你的路。”

    “嘶——”他挑起眉,似乎对我很无语,但什么都没说,又回去前头了。

    我心中戚戚然,抽噎着问:“什么时候才能到灵山啊?”

    “俺老孙若是想去,一天能来回几十趟也不在话下,至于你嘛——”悟空拖长了声音,很是瞧不起我,“你就是早五百年前出生,走到现在,也到不了雷音寺。”

    “你!”我气得半死,拳头捏了又放,心想这猢狲定是想吃经文了,但我不能这么暴躁,否则就是顺了他的意。

    “师父,前方有高山阻路。”一直很沉默的悟净突然开口,我向远处一看,高山林立,树木茂青,山腰还有云雾缭绕,我担心又是甚么妖怪的障眼法,谨慎地问:“什么来头?”

    悟空随意瞄了眼,“仙人洞府,安全的。”

    “快找个地方歇歇脚罢,赶路赶得我饥肠辘辘,眼冒金星。”悟能牵着白龙马,惊喜道。

    在确认安全过后,我们沿着山路又行了一阵子,看似远,实则很快就到,半山腰上一个道观,宏伟壮丽,气派得很。门口两名小道童,一左一右面带微笑地接待了我们,好像早就知道会有来客。

    “清风。”

    “明月。”

    他俩话不多,但待客之道着实没得挑,我甚至都想一直赖在这里不走了。

    斋饭香喷喷,被窝暖烘烘,屋里还点着银丝碳,奢靡又清贵。

    甚至还有饭后点心!

    我揣着手,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旁边一盏毛尖茶,我那几个徒弟不懂得欣赏品味,全是一口灌了,给我气得胸口发堵,趁那两个道童去取点心,我把他们的茶盏都收了回来,不准这几个再暴殄天物。

    可惜这所谓点心却是吓得我差点把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茶碗全砸个稀碎了。

    “这!”我连忙推拒,“出家人不好杀生!不吃活人!”

    那清风手中拖着个金盘,垫着块缎布,上头摆着个明显就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孩,正扭着身子,挣扎不已。

    我看了眼,几欲作呕,不敢再瞧。

    悟净神色一变,隐约斟酌着什么,拉过悟空两人低着头交谈,悟能这家伙却围着清风明月不停问询这物事是个什么东西。

    我想制止他的好奇心,我怕从这两位口中听到什么不能接受的内容,连忙落荒而去,逃回自己的房间里。刚平复好心情没多久,悟空直接推门进来,连做做样子都不肯,我恼怒地瞪着他,却不被在意,他仍是手上拿着那果子,硬要让我吃下去。

    “我不吃这个!”我急忙后退,可却只能缩到角落里,伸着手臂推拒他。

    “快吃!闻一闻长命三百年,吃一口延寿千岁,你这笨货,怎这般傻!”

    泼猴武断得很,钳着我的手腕,我避之不及,左右晃着头,他往那边来,我就往另一边躲。

    “我就不吃!”我生气地嚷嚷,“活一百年都嫌长呢!你是有多恨我,才想让我长生不死!”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你却迂腐至此!”悟空两眼冒着火,金光熠熠,“我若是恨你,我也不必一路护你取西经!我若恨你,我早就打杀了你!我若恨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提起,你——!”眼看他越说越离谱,我脑子转不过来弯,本能觉得这件事要失控了,忙从他身下钻出,一溜烟就想跑。

    刚走没两步,被勾住后领拉了回来,我的手在半空中无力挣扎,吓得大喊大叫:“徒弟要杀师父啦!”

    “我们都巴不得你与天同寿,你可倒好——别喊了,喊得俺老孙头疼!”

    他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连忙捻着佛珠诵转经文,泼猴立刻捂着额头,面目狰狞,眼看着就要狂化,我赶紧后退,口中依然念念有词。

    “紧箍咒、紧箍咒!”他用棒子一锤地,震得我摇摇晃晃,“江流儿,你真是不留情面!嘶——”

    什么江流儿,我姓陈!

    我没敢反驳他,扒着门框就往外跑,经文也不敢停,孙悟空翻天动地震怒不已,跑到道观的园子里,对着那参天大树用金箍棒死死地砸,上头二十来颗人形果子一碰就掉,掉进土里即刻没入,一根毛都不剩。

    我大惊失色,这才反应过来他递给我的或许真的不是什幺小娃娃,但那效用也足以让我退避三舍。

    实在是不想延续我这人生的长度了。

    打砸了也好,这等不对劲的东西就不该留在世上,免得再让他们起了歹念逼迫我可如何是好。

    清风明月听见巨响都奔了出来,见此场面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看得我于心不忍,他俩指着我,口齿不清地大骂特骂了半天,我一紧张,经文也忘了念,孙悟空终于从无边苦海中脱离,从那被打得四分五裂的树干上跳下,落在我身旁,我浑身一僵,忘了言语。

    猴子又高又瘦,此时目光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拆吃入腹。

    “人参果!草还丹!一颗都不剩了!既然你不想吃,你不受这好意,行者我就全毁了!”

    他当着人苦主的面,还嚣张不已,我连忙扯了扯他衣角,哀戚道:“悟空,道个歉罢,我们确实做错了。”

    他狠厉地瞪了眼两位道童,只把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吓得立刻噤声,我这才想起这个金毛家伙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从被我从五行山下解救出来那刻起,他压着嗜血本性,不得不听从于我,可难保不是随时怀着把我一击毙命一了百了的想法。

    我怕极了,我虽不想长生,可我也怕死。

    “你们且等着吧!我们师尊会讨回道理的!”两个仙童打颤地说,不敢指责凶神,只敢对我发泄怒气。

    我也实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为了避免更多冲突,我拦着劣徒蠢蠢欲动的金箍棒,自己也怕得要死,还劝着说:“我们好好赔礼道歉,好好改过,行不行?”

    其余徒弟也都围了上来,悟净把我揽进怀里,抓着肩膀左看右看:“没事吧,师父?”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冰凉彻骨的手背,“无碍无碍。”

    “那人参果……”他语气平淡,我却惊起一身寒毛:“我不吃!我决计是不会吃的!”

    少年叹了口气,同大师兄交换了下眼色,而后轻轻地整理我歪斜得不成样的五佛冠,把散乱的发丝拢好,“师父,那是能让你……”

    “我不想长生!我不想!”我拂开他,大声叫道,这时正好天边聚拢一大片祥云,五光十色,众道士之中围着个童颜少年,眉间一点朱砂痣,仙风道骨,领口一圈鹤羽,面若美玉,发丝如雪,手中虚虚提着个拂尘。

    那仙人使我莫名眼熟,不由得看了好几下,他仿佛也接到了我的好奇,先于众人自云头降下,清风明月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连忙哭诉咒骂起我们一行人来。

    “师尊,您这故人好生不讲道理,竟让顽徒把我们人参果树全给劈了!”

    仙人面色一僵,看了眼已经歪七扭八的大树,再看了看惊慌失措的我,和我后头一群神情淡定的徒弟们,他沉吟片刻,突然笑了笑。

    我深知认错态度要好,赶紧领了这罪行,“全怪贫僧管教无方!这位仙家要我们如何补偿都可!”

    鹤发少年一甩拂尘,张开广袖,顷刻间我身后那些全被吸了进去,拢在袖子里,一个个绑着绳索,动弹不得。我大惊失色,还想求饶两句,他却先开了口。

    “金蝉子,你这几个徒弟,可了不得。”

    又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我可不想替别人背锅,焦急地就想否认,他又说:“我与你故人一场,本是旧友,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这人一看就是道士,怎么可能跟我一介和尚是故人旧识?

    “你纵容恶徒犯事,还不顾往日旧情,若是不出口气,实在难以平复。”他靠近了我,指尖轻触袈裟上的金丝线,自肩头游弋至胸口。

    那广袖里传来悟空暴怒的声音:“镇元子!佛家的人,可不好碰!”

    “若本仙执意呢?”镇元子冷声道,“我与三清同辈,要论这个,我也就倚老卖老一次罢。”

    我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小少年竟然已有几万年岁甚至更多,他宠辱不惊,只含笑看我,将我以绳索束起,丢进屋里,再将我几个徒弟掏出广袖,一一绑在了廊柱上。

    镇元子屏退众人后推门而入,又将门扇合上,这下我与悟空他们仅有一门之隔。我的双手被捆在身后发酸胀痛,磨出了许多红印。

    他行至床边,居高临下细细端详我,自眉眼至身段无一漏下。

    “这位大仙,我们真的知错,还求给与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害怕地不停求饶,袈裟在床榻之上摩擦得皱起,金银丝缎耀眼非常。

    镇元子不理会我的弥补,他欺身而上,先是捻起我下颌,指腹意味不明地抚触唇瓣边缘,“金蝉子,怎么变得这般弱?”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躲过一点,“你一定是认错了。”

    肩头锦镧袈裟被长指剥去,锁骨肩胛暴露在空气中,我打着哆嗦,咬紧下唇。

    “你想弥补?主罪在你,你若是能让我休了气,我便绕过你们几个。”他依偎在旁,勾起我鬓边青丝亵玩,我瑟缩着后退,他顿了顿,起身离开我。

    从袖中抽出一条鞭子,通体玄色,上头带着细小的倒刺,我只看一眼就觉得恐惧不已,生怕自己这条小命就被断送在此。

    “怕了?”他笑得清浅,少年眼瞳圆润莹亮,眉心红痣更添仙气,此刻在我眼里却如同掌握生杀大权的阿修罗一般可怖。

    我连连点头,泫然欲泣,抽抽嗒嗒的,可殊不知这只会激起少年越发躁动的欲念。

    袈裟被一寸寸剥离,光裸的胴体展露人前,我的双手禁锢被解开,可却一点用都没有,要我如何用自己这身子去对抗几万年的地仙之首。

    双唇被肆虐,他一边吸着舌尖,一边吮吻我落个不停的泪珠,我的呼吸受阻,喘不上气,推搡的动作也是徒劳无功,麻痹的意识越来越满溢,吻移到脖颈,喉前,锁骨突起,和娇秀的玉乳,我从未遭受过如此对待,嫩尖被舌面挑逗,使我绷紧了脊背,越发挺立出去任人采撷。陌生的意欲迭迭盘起,口腔的吸力使乳首快速翘挺,我害怕这种感受,不自觉地越发绞紧了他的腰。

    镇元子似乎很厌恶我这个行为。

    他猛地推开我,神色压抑,白发散乱在鬓边,目光沉沉。而后手中扬起那鞭子,往还处于迷蒙中的我抽来。

    第一鞭落下时,我呜咽了一声,想象中的痛楚毫无表现,相反地,却升起古怪满足的快慰。我双眸朦胧地望着他,神志乱作一团,恍惚间竟伸着手去渴求他的安慰和抚弄。

    可他不满足我的祈求,一下又一下地落下长鞭,我只得抱着手臂,在床榻上翻滚,无意识地咬着指尖,口中溢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娇吟。

    我听到有人在远处嘶吼着唤我“江流儿”,近处这仙人又叫我“金蝉子”,到最后不知何时终于停下了挥鞭,掐着我的腮颊,膝头顶在我双腿之间,清如流泉的音色钻入耳膜。

    “佛女、佛女、好一个佛女——”他恶意地噬咬软嫩的唇瓣,“这三界竟有如此浪荡沉溺情色的佛女吗?”

    “呜……不、不是我……”我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掉落,滑入一片狼藉的雪肤上。

    “那人参果,你是吃了没吃?!”

    “我不吃,我不要、我不要活、那么久……”纵使意识模糊,我还是隐约记得,热意鼓噪了我的双眼,双唇,我迫不及待地主动吻上他,错乱地印在少年的唇边。

    他愣了一愣,任凭我像痴兽一般索求他,良久,敛起眸中痛色,嘶哑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长生,如何陪我?等你陨灭,我又去何处寻你?”

    “陈祎,陈祎……”我呢喃着自己的名字,“我不是金蝉子,我不是江流儿……”

    “好,陈祎。”他无比温柔地轻吻我的眉心,“我记住了。”

    少年的白发和容颜逐渐模糊,哪怕用力眨眼也无法保持清楚那张玉面,我低声泣吟,喃喃自语,“不要记得我,不要记住我……”双睑忍不住地合拢,镇元子的脸明暗不清,随后终于被黑暗全部吞噬,而我坠入无边深渊里。

    他搂着昏沉睡去的少女,一声长叹:“如何让我不记得你。”

    他这几万年的长生里,拢共也就那么一小段转瞬即逝的虹彩,捉摸不透,抓不住的流失在眼底。

    如何让他不记得呢。

(三)命运或运命

    “孙悟空,我就知道绑不住你。”

    镇元子方安置好陷入沉睡的少女,屋门就被一棍子打碎,他倒也不急,头都没回,悠闲得很,料定行者不敢在狭小室内与他争斗,干脆一振袖子,盘腿坐于桌旁,仙人嘴角嗤着笑,就这么释然看他。

    “你对她做了什么?”行者目眦欲裂,床上的少女未着寸缕,曲着腰瑟缩成一团。他抖着手,几乎握不住如意金箍棒,走上前去,拂开散乱在颊边的碎发。

    将七星鞭纳入袖中,镇元子清然一笑,“你这小师父,真是万般可人。”

    孙悟空骤然回首,举起金箍棒便要打杀了这妖道,对方却丝毫不惧,“与其浪费气力,不如想想怎么把我那人参果树救活,否则,我是关不住你,但你这小师父……”言语中未尽的威胁显出,孙悟空停了动作,喉结翻滚,压着怒火问道:“你待如何?”

    “我说过,我不介意和西方结个缘分,这五庄观向来仅我一个,也是无聊,佛女……便是眛下了,也未尝不可。”镇元子倒了一盏茶,轻呷一口。

    大圣何其聪明,怎么瞧不出他的心思,一口尖齿几欲咬碎,硬生生承下了这桩赔礼的条件。

    “好,我答应你,必会寻来这医树的方子,只我不在时,你不可怠慢了她,衣食住行,我怎么养的,你必须好生服侍!”

    “行者不愧是聪明人,”镇元子抖落拂尘上的玉麈,“这些小事不必你说,我自有分别。”

    “三日,你给我三日限期,先将我那些师弟放了罢。”

    “这是自然。”他面色不改,随手一挥,就解开了绑缚众人的仙索。

    孙悟空不敢久留,唤来一朵筋斗云,转身时最后望了眼还处于睡梦中的少女,眸色发痛,紧了紧喉头,他怕小和尚醒来多想,咬破舌尖心血,变出个幻象分身来,与他一般模样,法器首饰皆在,叫它也会应答,这才收敛心神匆匆离去。

    ·

    我记不清睡去的时候是什么时辰,只看醒来这天色,已经是黎明拂晓,将亮未亮。从床榻上坐起身,一身衣裳完好,掀开衣袖一看,什么印记都不留下,仿佛脑子里留下的那些不过是南柯一梦。

    担心其中有诈,我慢吞吞地挪了下来,龙凤床边摆着双红绣线闺鞋,大红色刺得我心神一清,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穿了身与之匹配的玄红二色嫁衣,裙裾上绣着金凤、牡丹,裙边坠着颗颗细小明珠,一看就价值连城。

    我吓个半死,差点从床上跌下去,囫囵滚了一圈,那鞋也不敢穿,只得打赤脚行至门前,怯生生拉开一点缝隙,偷偷往外瞧。不看不打紧,一看更是气血倒灌,原本仙气飘飘的宏伟道观现如今就和大型婚礼现场一样,红绸绑满了门梁,喜字灯笼挂在两边。我惊得直往后退,一觉醒来难不成是进了什么……难不成我还没醒?

    掐了掐自己的脸颊肉,疼得呲牙咧嘴,突然想起我那几个徒弟还不知死活,忙掀起裙摆,往堂屋跑去。怪得很,一路上半个人影都不曾见到,我跑得腿酸腰软,喘个不停,刚踏入屋内,早已有人在其中等待。

    仍是那副仙风道骨宠辱不惊的模样,眉间朱砂痣仿佛更殷红了半分,目光柔和温煦,也是一身玄色新郎婚服,纯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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