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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爱情故事】(12-23)
作者:sdp2151126
(12)淫宴
多年后有一次跟包皮撸串吹水的时候,他问我当时难道不害怕吗,怎么就有胆真的进了那间包房。我说我怕,但更怕转身走的话会丢工作。包皮笑着骂我装货,说我真会给自己找理由。我也笑笑没有辩驳。
包皮不懂。我怕的不是当不成保安,而是再次成为那个提着红桶躺在桥洞下面睡觉的张闯。
大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我又有些后悔。这种地方,这种场合,怎么看都跟我格格不入,根本不是我一个小保安应该来的。
不过林叔好像对我的反应很满意,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让我坐下。
这个时候燕姐已经趴在林叔腿间,埋首吞吐着他半硬的阳根。林叔半眯着眼,一手随意地抚弄着她的头发,像在抚摸一只宠物。注意到我僵硬的目光,他朝燕姐光滑的脊背和臀瓣点点下巴:“试试?”
我喉结上下滚动,最终还是低下头,没应声。
不敢点头,因为那终究是我一向敬重的燕姐。
也不敢摇头,是怕又听到那句“看不起我林国栋?”
林叔倒是没生气。他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然后抬手朝不远处招了招。 之前在医务室见过的媛媛走了过来。她今天穿了身宝蓝色的制服套裙,款式很像空姐,只是裙摆短得惊人。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妩媚微笑,手里端着一盘盛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
“小闯,你太紧张了,喝点酒松快松快。”林叔给自己取了一杯,又拿了一杯递给我,“来这就是找乐子,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我连忙双手接过,脑子一空,仰脖来了个酒到杯干,逗的林叔哈哈大笑。 “小帅哥,红酒不是这么喝的哟,你得慢慢品呢。”一旁的媛媛捂嘴娇笑着,又替我斟了半杯,然后很自然地挨着我坐下,酒瓶就搁在她并拢的腿边。
不知道是那口急酒上了头,还是她挨得太近,香水味和体温一块儿蒸过来,我的脸腾地一下烧透了。
这个时候全场灯光忽然一暗,只有一处还亮着,我这才注意到进来的那扇门旁是个小舞台。靡靡的电子乐响起,幕布缓缓拉开,几个身材高挑、衣着暴露的“女郎”扭动着走了上来。
“小闯,”林叔啜了口酒,悠悠地开口,笑得很有些神秘,“你好好看看,台上这些……是男是女?”
我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瞪大眼睛。台上这些个个胸脯饱满,腰肢纤细,臀形圆润,随着音乐款摆,怎么看都是女人。林叔这问的叫什么话?
“人妖。我专门从泰国请来的。”林叔也没继续卖关子,“从小吃药打针养出来的。怎么样,劲不劲?”
“啊?”我以前倒是听过有这种人,但一直以为人妖跟古时候的太监差不多,是不男不女的怪胎。可眼前这些……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我没一开始绷的那么紧,好奇心冒了出来:“那他们还有……那玩意儿吗?”
“看情况。有些从小就把根去了,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有的还留着,”林叔嘿嘿笑着,原本儒雅的面容此时显得有些猥琐,“给你开开眼。”
说着他拍了拍手。台上的人妖像是接到了指令,纷纷开始随着舞蹈动作一件件褪去衣物。我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果然看到他们的下身各不相同。有的平坦光洁,与女人无异;有的却仍保留着男人的玩意,甚至还有几个人的特别大,垂在腿间一晃一晃的。
“他们……那东西,还能用吗?”我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画面攫住了,脱口而出。
“孩子肯定是生不了,”林叔晃着酒杯,目光却黏在台上,“但别的功能不受影响,有些客人还就好这一口。”他忽然提高了点声音,朝台上招招手:“阿南,过来。”
一个面容娇媚的人妖停下动作,款款走下台,到我们跟前微微躬身:“老板。” 林叔点点头,拍了拍燕姐的脸颊:“小闯好奇,给他演示演示呗?”
燕姐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朝我飞快瞥了眼,眼神有些复杂。接着吐出林叔半软的性器,转过身跪在了那个叫阿南的人妖面前。
我看着她低下头,张开红唇。那一刻,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更让我错愕的是,随着燕姐主动含住那个叫阿南的人妖,林叔原本有些疲软的阴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勃起,昂然挺立。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手握着自己的东西轻轻撸动起来。
阿南的阳具也很快就在燕姐口中硬挺起来,尺寸惊人。燕姐退后两步,分开腿坐回林叔身上,把自己完全打开。林叔则抱着她的腿弯,像展示一件器物。 下一刻,阿南挺腰,将那狰狞的异物猛地刺入——
“呃啊!”燕姐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随即扭过头,疯狂地与林叔接吻。
林叔一边用力揉捏着燕姐晃荡的乳房,一边喘着粗气问:“爽不爽?嗯?大鸡巴操得你爽不爽?”
“爽……老公……好爽……”燕姐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撞得支离破碎。 “骚货!是不是只有大鸡巴才能让你这么爽?”林叔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亢奋的光,脸有些扭曲。
“是……是!骚货就爱大鸡巴!”
“那老公的小鸡巴呢?嗯?”林叔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
燕姐像是被顶到了最深处,身体剧颤,神智迷乱地喊:“老公的小鸡巴…… 只、只配自己撸……”
“好好好,小鸡巴自己撸,让大鸡巴肏死你!”林叔闻言,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动作愈发狂野,整张脸都兴奋得变了形。
我在一旁看呆了。包皮那些龌龊的言词,此刻以最直观也是最荒诞的形式在我眼前上演,甚至比他描述的还要夸张十倍。林叔这个掌控一切的江湖大佬,此刻竟从这种极致的羞辱与背德中汲取快感。我的世界观像是被扔进洗衣机,疯狂地旋转。
就在这时,一旁的媛媛忽然靠进我怀里,一双柔软小手钻进了我的裤裆,吐气如兰:“小帅哥,本钱不小嘛……别光傻看着呀,咱们也玩玩?”
我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夹紧腿,涨红着脸摇头:“不……不行……”
“怕什么呀,”媛媛手上动作不停,灵巧地抚弄着,“你看,它可比你嘴巴老实多了。”她说着,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牵引着按向自己高耸的胸脯,“那你摸摸我,总行吧?就当……谢谢我陪你喝酒。”
我的掌心触碰到一团不可思议的柔软,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小豆豆的硬挺。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想抽回手,指尖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微微蜷缩,陷进了那团绵软里。
“嗯……”媛媛发出一声娇媚的鼻音,身体贴得更紧,仰起脸,红唇凑了上来,“好哥哥,再重点……”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多重夹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当她的嘴唇贴上来时,我僵硬了一瞬,那湿润的触感陌生而奇异。我想躲开,可她灵巧的舌头已经撬开了我的牙关,一股甜腻的气息渡了过来。
我的初吻,在这个光怪陆离、弥漫着汗味、香水味和情欲气息的魔窟里,丢得莫名其妙,又仿佛顺理成章。
舞台上的音乐陡然拔高,节奏更加激烈。那几个尚未下场的人妖,竟也成双成对地纠缠在一起,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发出夸张的呻吟。灯光诡异地变幻着颜色,打在汗水淋漓的皮肤上,打在林叔扭曲兴奋的脸上,打在燕姐失神空洞的眸子里,打在阿南奋力耸动的身躯上。
尖叫声、喘息声、肉体撞击声、靡靡的音乐声、酒杯碰撞声、男人粗野的笑 骂声……所有的一切,连同我口中陌生的津液甜腥、掌心柔软的触感、下腹爆炸般的胀痛,还有灵魂深处某个地方发出的微弱碎裂声——
最终,全部搅拌、融合、发酵成一片庞大、混沌、令人彻底眩晕失神的狂躁交响。
我沉溺其中,感官大开,却又仿佛灵魂出窍。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自己正在变成什么……
……
“张闯,想什么呢,你今天怎么呆呆的?”
雅韵轩大门口,夏芸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猛地一哆嗦,烟头差点烫到手指。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有些心虚地偏过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什么嘛,累了就不用来接我了呀。搞得好像我压榨你似的。”夏芸撇撇嘴,忽然凑近嗅了嗅,“什么味道,你喝酒了?”
“呃……刚才、刚才陪林叔喝了点。”
“林叔,是咱们林总吗?你跟他,喝酒?吹牛的吧!”夏芸讶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尴尬地摸摸脑袋,“他、他说我跟他都是郴城的,很有缘,就……” 可能是我一向都很老实,夏芸点点头没再质疑,反而提醒道:“林总看得起你是好事,但我听说他……不是正经人,你可别跟着他学坏了。”
“……嗯,我知道的。”
“那就行,虽然你这个人本事不怎么样,但人品还是靠谱的,我相信你!” 夏芸说完,忽然眼睛一亮,跑向街边的小吃摊:“今天有烤红薯哎,好久没吃到了!”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剥好的烤红薯回来,递给我一个勺子:“来,你也吃一口,热乎乎的,咱们边走边吃。”
“我……不饿。”我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回家吧。”
(13)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天夜里我照常陪夏芸一起回家,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然而在互道晚安之后,我却人生头一次的失眠了。
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窗外的树影被路灯投在天花板上一摇一晃,燕姐靠在林叔怀里被其他人肏到高潮的画面一遍遍在我脑海里重放。她的脸涨得通红,娇躯在巨根的冲击下痉挛着,眼角渗出泪水,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抱着林叔的脑袋索吻……我辗转反侧了半晌,却怎么都驱赶不走这些幻象。
尤其是那时林叔脸上病态的潮红,这位江湖大佬看着自己女人被肏而自己撸到射的丑态,给我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地冲击。
莫名地,一股好奇从心底渐渐升起。我忍不住想林叔到底是什么心态,他到底为什么……如果……如果换了是我……
这个念头像一道危险的闸门,刚刚裂开一条缝隙,无数浑浊的臆想便随之奔涌而出。
恍惚间,脑海里像条母狗一样被其他人肏到泪水横流女人,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竟真的随着我的念头模糊融化,然后渐渐幻化成了夏芸的模样。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那天在宿舍楼外看到阿芬骑在组长身上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次却更钝,更沉,更让人心慌。
鬼使神差地,在黑暗的掩护下,我的手慢慢伸向自己早已坚硬如铁的下体… …
一种混杂着巨大罪恶感的强烈颤栗席卷而来。我咬紧牙关,在无声的黑暗里,完成了第一次基于如此黑暗想象的孤独宣泄。
天花板上的树影还在摇晃,我把脑袋埋进那个绿豆枕头里,试图嗅闻到一点残余的,属于夏芸的气息。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的脑袋像灌了铅,瞳孔涣散,眼皮沉得抬也抬不起来。 给夏芸做饭时,煎蛋的油星溅到手上,烫起一个小泡,我愣了好几秒才感觉到疼。到了厂里,老李在门房跟我打招呼,我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
下午巡逻时,整个世界似乎都蒙着一层毛玻璃。直到我走到库房后面,看见一个男工人正蹲在墙根阴影里,火星明灭,吞云吐雾。
“厂区……不能抽烟。”我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男人瞥了我一眼,又深深吸了一口,朝旁边啐了口痰:“抽完这根。多大点事。”
“掐了。”我重复,脚步停在他面前。
“你他妈一个新来的保安,管得倒宽!”他站起身,个子比我还高,“老子在这干了三年了,轮得到你吆五喝六?”
他嘴里的烟味混着汗酸味喷在我脸上,那一瞬间我脑子好像懵了一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面朝下被我死死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的膝盖顶着他的后腰,一只手反拧着他的腕子,另一只手死死掐着他的后脖颈。他的一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我们。库房那边有人探出头,发出惊呼。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看着身下这个被我轻易制伏、痛苦呻吟的男人。一阵冰冷的寒意,才迟来地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干了什么?
……
门卫室里,老李唾沫星子往我脸上直喷。因为过于激动,他那一口陕普都改了纯正的秦腔:“额贼,你是个弄撒滴么!外男娃就搁厂房外头抽个烟,你把烟掐了就对咧么。你娃倒好,上去就给人膀子卸咧!娃哎,都是出来下苦滴,你手就那黑的?”
“现在好咧,nia 娃死活要报警,再给你逮进去关个三年五年的,你就高兴咧???”
老李骂累了,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浓茶,重重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卫室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只有旧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
“砰!”
门卫室的寂静被粗暴的开门声打破。
燕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额角冒汗的王厂长。
老李像被烫到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搓着手,脸上堆起局促的笑:“燕、燕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小子我已经狠狠训过了,他就是一时糊涂,手上没轻重……”
燕姐却像没听见,目光越过老李,直接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很淡,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多少情绪。
“闯祸了?”她问。
我喉咙发紧,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燕姐,我……”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她打断我,语气还是淡淡的,“行了,别杵在这儿了。跟我走。”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王厂长赶紧冲老李使了个眼色,又小跑着跟上。我愣了一秒,在老李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慌忙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跟了出去。 厂区的水泥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白。燕姐走在我前面几步远,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我注意到她走得比平时慢,腰肢的摆动也略显僵硬。昨夜那些不堪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我的脸一阵发烫,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自己脚下腾起的灰尘。
“燕姐,”我快走两步赶上她,小声问,“我们去哪?”
“去给你擦屁股。”
车子开到了镇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跟着燕姐和王厂长穿过嘈杂的走廊,来到一间三人病房门口。最里面那张床上,白天那个被我卸了胳膊的工人正躺着,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旁边坐着个面色愁苦的中年妇女,大概是他的老婆。
一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那工人的脸立刻涨成猪肝色,挣扎着想坐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就是他!就是这个疯狗!警察呢?王厂长,你今天不把警察叫来,我跟你没完!我要告死他!让他坐牢!”
他老婆也跟着哭嚷起来,什么“家里就靠他挣钱”、“这下几个月干不了活”、“没法活了”之类的。
王厂长一脸为难,上前想劝,被那工人唾沫星子喷了回来。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脸上滚烫,只能笨拙地重复:“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医药费我……”
“医药费?”那工人瞪着眼,“好啊,那你拿十万来!少一分钱,我现在就报警!”
十万。我眼前一黑。把我卖了也值不了十万。
“十万是吧?”一直冷眼旁观的燕姐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没看那工人,反而侧过头,对我淡淡道:“张闯,你出去。在门口等着。” 我怔了怔。
“出去。”她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片青黑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晰。我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声嗡嗡作响。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能听见病房里隐约的说话声,先是那工人激动的叫嚷,然后是王厂长压低声音的劝解,再然后… …是燕姐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紧接着,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门开了。燕姐走了出来,王厂长跟在她身后,表情有些复杂,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走。”燕姐对我说,脚步没停。
我下意识地透过正在关上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报警索赔的工人,此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床上,眼神躲闪。他老婆也闭了嘴,低头抹眼泪,不敢再看我们。
我快步跟上燕姐,心里像揣了个兔子,七上八下。一直走到医院楼下空旷处,我才忍不住小声问:“燕姐……怎么样了?他……他不报警了?”
“嗯。”燕姐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那……赔偿……”我嗫嚅着。
“不会找你要了。”她吐着烟圈,语气平淡。
我愣住了。
“为……为什么?你给了他十万?”刚问完我就觉得不可能。
燕姐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我没有十万块。”她声音轻飘飘的,“我只是……给他开了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14)自渎
林叔在东莞只待了那么一天就走了,听说是回了郴城。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就好像过来这一趟只是为了见见我似的。
日子仿佛又被按下了复位键。我照旧每天去鞋厂上班,穿着保安制服在厂区里晃悠,听老李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晚上下班回家眯一会儿,凌晨再准时去雅韵轩门口等夏芸下班,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路灯的光走回家。
表面上一切都没变。但我知道,什么都变了。
首先是燕姐。她来工厂的次数明显多了,有时说是查账,有时就是过来转转。 每次来她都会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也不做什么,就是态度很亲昵地闲聊。 那两天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好像不存在,她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但这么讲也不对,应该说,比以前更好了。不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照顾”,而是更具体,更真切的“好”。
她偶尔会顺路捎我一段,下车时塞给我一袋刚买的水果;或者说我头发长了,拖我去街边的发廊剪个头,她在一旁看着,跟理发师说要理成怎样怎样;甚至有一次,她拿出一个半旧的按键手机,说是自己换下来的。
“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拿着吧,联系起来方便。”
一开始我是惴惴不安的。每次接受她这些东西,心里都像揣着块石头,生怕哪天她也会轻描淡写地给我开出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让我用无法想象的方式偿还。
可人类的惯性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个东西。时间久了,我也渐渐习惯了这种频繁的馈赠,也习惯了和燕姐逐渐亲密起来的关系。到后来,每天晚上去接夏芸前我都会先拐到燕姐的办公室坐一会儿。有时给她带一包刚炒出来的糖炒栗子,有时是街角阿婆卖的卤鸡爪。她也不跟我客气,接过去就吃,一边吃一边盯着电脑屏幕处理事情,偶尔跟我抱怨两句哪个供应商不靠谱,或者会所里又来了难缠的客人。
而我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专注时会微微蹙眉,像个为工作发愁的普通上班族。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甚至恍惚觉得我们很像一对真正的姐弟。
但我知道不是。每当深夜独处时,那些被我压制的画面总会挣脱束缚,蛮横地在脑海里翻起波涛。燕姐被撞击时晃动的雪白乳浪,她高潮时失神呜咽的泪水,林叔那张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潮红面孔……这些画面对于十九岁的我来说真的过于刺激,我根本就忘不掉。
更可怕的是发展到后来,梦里那张脸每次都会慢慢变成夏芸的模样,带着同样痛苦又欢愉的神情。
我经常会在凌晨惊醒,一身冷汗,然后不可抑制地去想,夏芸在会所里每天到底在做些什么?那些客人……会不会也像对待燕姐那样对待她?
理性告诉我这不可能。我太清楚那些男人是怎样对待女人的了,如果真是那样,夏芸不可能每天都毫无异样的走出雅韵轩。可另一种更阴暗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也许只是方式不同?也许她早已习惯了?
这些想法让我觉得自己龌龊不堪,却又无法控制。
我甚至因此染上了手淫的恶习。每次等夏芸睡熟后,我都会像做贼一样溜进卫生间,反锁上门,悄悄取下她晾在架子上的丝袜,肉色或黑色。我会把脸埋进去,用力呼吸,试图捕捉那上面残留的属于她的淡淡气息,那种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和一点点极微弱的体味,在这种气味的包围下完成一次短暂而充满负罪感的宣泄。
尽管我每次结束后都会小心地将袜子挂回去,扯平整。但这样做的次数多了,难免会留下痕迹。
“张闯,”有一天,夏芸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拎着一条肉色丝袜,脸色疑惑,“我袜子上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闻言我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呃……是不是最近天气太潮了,没晾干?”
“不是潮味,”她凑近鼻子又闻了闻,眉头皱起来,“有点臭臭的,说不上来。你闻闻。”
她说着,大咧咧地把袜子递到我面前。
那股熟悉的气味隐隐飘来。我心虚不已,想被烫到似的猛地别开头,做出嫌恶的样子:“咦,你好恶心。我才不要闻臭脚丫的味道。”
“你要死啊!”夏芸恼了,把丝袜团成一团,“我脚不臭!再说我塞你嘴里信不信!”
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许是连日来的压抑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我脑子一热,转头盯着她,半开玩笑半试探地回了一句:“请穿上再塞,谢谢。” 夏芸明显呆住了,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即她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红透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扑上来打我:“张闯!你敢调戏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吧!”
我一边躲闪,一边陪着她笑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泛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她只是觉得我在开玩笑,反应更像是姐妹间的打闹,而不是被异性冒犯的羞恼。而且这段时间以来,她对我跟燕姐日渐亲密的“姐弟关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类似吃醋的反应,反而总是高高兴兴地跟我分着吃掉燕姐送的水果零食。 她似乎……对我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这个想法让我的欲望变得更加难以忍受。夜深人静,我又一次溜进卫生间,却发现所有袜子都被她收了起来。
“难道她猜到什么了?”
我吓了一跳,心里有些害怕。但随即,一个大胆到有点疯狂的念头窜了出来。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笋子发了芽,怎么压都压不住。我屏住呼吸,像幽灵一样溜出卫生间,轻轻推开夏芸卧室的门。
自从相熟之后,夏芸便变得对我毫无防备,门很少上锁。屋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光。
她睡得很沉,呼吸轻浅均匀,睡相却实在算不上好,被子一大半被她抱着玩偶似的紧紧夹在腿间,一双白皙的脚丫就那么毫无顾忌地裸露在床沿,脚趾微微蜷着,脚踝的骨骼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太美了,夏芸这双玉足真的太美了。简直像是女娲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寸肌肤,每一道起伏,每一条纹路都透着摄人心魄的诱惑。
心脏砰砰直跳,撞的肋骨生疼。我不敢伸手,只是慢慢地屈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以最谦卑的姿态俯身低头,凑近她的脚。
我跪在那里,鼻尖轻轻贴住她微凉的足底,像个卑劣的小偷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绝世珍宝。鼻腔里充斥的是少女温热的酸甜气息,脑中翻腾的却是臆想中她在其他人胯下承欢的扭曲影像。我再也受不了了,急促地撸动着自己早已坚硬如铁的阴茎,动作粗暴得近乎自我惩罚,直到小腹痉挛,濒临爆发的临界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仓皇地爬回那个藏匿污秽的卫生间……
……
(15)元旦
日子就像流水线上的皮带轮,悄无声息地带着人往前滑。
元旦前一天,夏芸说家里有点事,请假回了老家。
我也跟老李请了一天假,但没回家,而是送她去了车站。挥手告别后,我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屋里还残留着她的香气。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别家透出的团圆灯火,听着远处不时炸响的烟花声,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取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是“燕姐”两个字。 犹豫了几秒后,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燕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尾音拖得很长:“小闯……在哪儿呢?” “在家。燕姐,你……”
“来“半盏”找我。”她打断我,又补了一句,“你家楼下那个清吧,知道吧?”
“知道。可是燕姐,你……”
“别废话,过来。”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只剩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今晚跨年夜,燕姐怎么会一个人跑去喝酒?
“半盏”店里人不多,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蓝调音乐,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燕姐。
她独自坐在一张高脚桌旁,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的红酒瓶,手里还端着大半杯。身上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驼色大衣搭在椅背上,头发有些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依旧优美,但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燕姐。”
她抬眼看我,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我来,然后咧嘴露出个有些落寞的笑容。
“来啦?我就知道……夏芸一回家,你准是一个人。”
她大着舌头,吐字不太清,伸手招呼服务员:“再、再开一瓶……一样的。” “燕姐,你喝不少了。”我忍不住劝。
“不多……姐今天高兴。嗯,高兴。”她摆摆手,又灌了一大口酒,液体顺着她唇角溢出一点。
新开的酒很快送来,她不由分说给我也倒了大半杯,推到我面前:“你也喝,陪姐喝点。”
我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酸涩,划过喉咙有点烧。 “今天跨年,林叔他……没过来陪你?”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问了出来。
“呵。”燕姐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浓浓的自嘲。
“我算什么东西?”她晃晃酒杯,看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旋转,“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罢了……他有家有室,女儿也上大学了,怎么可能在这种日子来陪我这个小三?”
她语气平淡又残忍,像是在用刀片一下下划开自己早已溃烂的伤口给我看。 我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喝了一口酒。
“小闯,你知道吗,我跟了他十八年……”她忽然低声说,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我十八岁就跟了他,从他还是湖南帮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开始。” 我什么都没问,但她却开始断断续续地讲。酒精让她的叙述有些颠三倒四,但我还是听懂了那个漫长而肮脏的故事。
林叔有那种癖好,很早就有。他发现燕姐漂亮,更发现燕姐对他死心塌地。 于是,他的事业就成了燕姐的任务。他需要巴结哪个头目,需要打通哪个关节,需要搞定哪个难缠的对手或客户……燕姐就成了他最趁手的秘密武器。他送她去陪那些或肥硕或干瘪、或粗暴或变态的男人睡觉,用她的身体换自己一步步往上爬的台阶。从街头混子到能管几条街的小头目,再到湖南帮的副堂主。 后来林叔想洗白,出来开工厂,初期举步维艰,没有资源,没有技术,也没有订单。于是燕姐逼着自己去上夜校学管理,学财务。她白天在厂里盯生产进度,晚上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去陪那些能决定订单的大客户,陪那些消防和环保的“大人物”。酒桌上被灌酒,酒店房间里忍受那些令人作呕的抚摸和插入。她用身体和尊严,换来了一笔笔救命般的订单,让林叔的鞋厂在东莞立住了脚。
“他在东莞十八年,我就陪了他十八年。”燕姐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今年,他突然跟我说年纪大了,想回归家庭,想让女儿认他这个爸爸……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回来了。厂子和会所?哦,对,他会打电话来问收益,问账目,问有没有摆不平的事……但不会问一句,我一个人在这里,过年过节是怎么过的!” 她情绪终于失控,眼泪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进面前的酒杯里,漾开小小的涟漪。她没去擦,只是耸着肩膀,像一只被大雨淋透的流浪猫。
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那些关于她放浪形骸的传闻,那些在淫乱包房里看到的震撼画面,此刻都被这无声的眼泪冲刷得模糊。
此时此刻,我看到的只是一个被榨干所有价值后随手丢弃的女人,一个在漫长岁月里早已忘记了自己为谁而活的可怜人。
鬼使神差地,我起身绕过桌子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像找到依靠般彻底松懈下来,把头靠在我宽阔的胸口,压抑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卫衣前襟,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红酒的气息一股脑冲进我的鼻腔。但这一次我心里没有升起任何一丝龌龊的杂念,只有汹涌的怜惜和酸楚。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道:“没事了,燕姐,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积攒了十八年的委屈一次哭干净。
直到哭声渐渐变成抽噎,她才从我怀里抬起头,抽出一张纸巾,背过身去仔细地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再转回来时,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几分自如:“喝多了,让弟弟看笑话了。”
“没有。”我摇头,看着她微肿的眼睛,“燕姐,你很好,是林叔他对不起你……”
“不是的。”她打断我,露出一个更深的自嘲笑容,“小闯,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后来不知道又听了哪个“高人”指点,在郴城开了家雅韵轩,挣了钱,又要回来东莞开分店……一个电话,我就又像条狗一样,巴巴地从老家跑回东莞,替他管这个会所。”她笑着,眼里却有水光再次凝聚,“你说,姐是不是很贱? 是不是活该?”
“不是!”我几乎是低吼出来,手臂收紧,将她更用力地搂进怀里,“不是你的错,燕姐!是林叔,他混蛋!”
我动作有些大,撞到了桌子,酒杯晃了晃。酒吧里有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不过我们都没理会。
燕姐仰脸看着我,我也低头看着她。
然后在某一刻,我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下,捧着她的脸深深印了下去。
她的红唇冰凉,带着口红的清甜与酒液的酸涩。两唇相接的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
她似乎也愣住了,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她没有推开我,反而伸出双臂环住了我的脖子,闭上了眼睛,开始热烈回应我这个生涩的吻。
我们像两头受伤的野兽,互相舔舐着伤口,从对方身上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燕姐,我……”理智稍稍回笼,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迷离眼眸,忽然想起林叔和夏芸,心里猛地一慌,下意识想后退,想说点什么来弥补这失控的局面。 她却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我的嘴唇上,阻止了我未出口的话。
“小闯,”她声音很轻,眼眸里有一抹哀伤,“是不是……你也嫌姐脏?” 这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心口。所有退缩的念头,所有道德的顾虑,在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卑微时,全都土崩瓦解。
“不是!”我再次坚决地否定,握住她按在我唇上的手,紧紧攥住,“燕姐,你一点都不脏!”
这是真心话。哪怕现在回过头看,我依然认为燕姐本质上是个为爱牺牲奉献的品性高洁的女人,反而自己才是那个肮脏的、贪婪的、觊觎着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小偷。
燕姐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她没再说话,只是再次仰起脸,吻了上来。这一次,更加热烈,更加深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们像两团急于燃烧彼此来取暖的火焰,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纠缠。手不知何时探进了彼此的衣服,抚摸过温热的肌肤。她的身体比我想象中更加柔软,也更加真实。
直到服务员经过时刻意加重的咳嗽声,才让我们稍稍分开。燕姐脸颊绯红,气息不稳,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空酒瓶,低声说:“走吧。” 我几乎是全程抱着她下楼结了账,回到了我和夏芸租住的出租屋。打开房门,屋里还是一片漆黑寂静,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烟花光芒,瞬间照亮屋内简陋的陈设。
我下意识地想扶她去我的房间,她却按住了我推开房门的手。
“去那间。”她指了指夏芸的卧室。
我心脏猛地一缩。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或许我天生就是那种很卑劣的人,骨子里流淌着跟我爸一样肮脏的血。一种复杂而扭曲的刺激感让我没有丝毫犹豫便接受了她的提议。
房间里弥漫着夏芸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气。床上是她的碎花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还放着那个她最喜欢的旧玩偶。
在这张我小心翼翼喜欢着和守护着的那个女孩的床上,我要了燕姐三次。 过程激烈得近乎粗暴。我们撕扯着彼此剩余的衣物,在夏芸的床上翻滚纠缠。 我在长安镇钟楼敲响元旦钟声的那一刻进入了她。燕姐的呻吟声带着痛苦和欢愉的呜咽,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尝到女人的滋味,那一瞬间的感官刺激绝对是爆炸性的。十九年来所有的压抑、幻想、朦胧的渴望,都被这令人魂飞魄散的触感淹没。我喉咙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陌生的低吼,腰身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第一次结束得很快。短暂的间隙里,我们赤裸相拥,听着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情欲、汗水和夏芸残留气息混合的奇异味道。 然后,几乎是立刻,欲望再次抬头。这一次我更慢也更用力,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统统发泄出来。
燕姐一开始还能迎合,到后来只剩下承受,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背脊。第二次结束时,她已经近乎虚脱,眼神涣散。
可我体内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看着她瘫软在夏芸凌乱的床铺上,雪白肌肤上遍布红痕,喘息微弱,一种混合着征服欲、破坏欲和更深沉黑暗情绪的冲动逼迫着我再次强硬地分开她的腿。
“不……小闯……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第三次进入的时候她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求你……射出来……饶了姐吧……”
她的眼泪和哀求点燃了我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把火。我俯下身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偏过头将自己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枕头上夏芸常睡的那一侧。
鼻尖充盈着夏芸发间的清香。想象中夏芸的脸与身下燕姐泪痕交错的脸庞重叠。
在窒息中爆发的几乎让人晕眩的极致快感中,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将所有的浑浊、罪恶、激情与绝望,连同滚烫的生命精华,一起倾泻殆尽。
……
(16)倾诉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时,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远处似乎有电视里传来的跨年倒数声,隐隐约约。然后是嗅觉,浓重的体液腥膻味盖过了一切。最后是触觉,身下床单的潮湿,怀里身体的柔软与微凉,以及自己仿佛被抽空般的虚脱。
我慢慢从燕姐身上翻下来,瘫倒在一边,大口喘着气。燕姐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缓慢地侧过身,拉起被子一角盖住身体。
我们就这样并排躺在夏芸的床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台灯的光晕静静地笼罩着我们,将这荒唐又真实的一幕定格。
不知过了多久,燕姐的声音轻轻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只是有些沙哑。
“小闯。”
“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愣了一下,随后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说我会跟夏芸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清楚?说什么?我和她又不是情侣,我有什么资格去“说清楚”?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的喧嚣似乎也渐渐平息,跨年夜的狂欢接近尾声。 “我……”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准备从这儿搬出去。”
燕姐听了,轻轻“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又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仅仅只是一丝——可以称之为动容的情绪:“傻瓜。”
她翻过身面对着我。灯光下,她的脸还有些红潮未退,眼睛却清亮了许多,静静地看着我。
“我问的不是你跟夏芸的事。”燕姐的语气很温和,甚至有点像普通的大姐姐,“我是问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当个小保安吧。”
顿了顿,她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才继续说道:“再说,姐也不要你跟夏芸断了。她又没做错什么。而且……姐也不可能离开林叔,跟你。”
“……嗯。”
我沉默了良久,终于闷闷应了声,随即背过身去,把自己的身体蜷了起来。 燕姐就是燕姐。她很理智也很清醒,一句话就把我拉回到现实。
一个小保安,怎么跟林叔这种江湖大佬争?
“傻弟弟,你别误会。”燕姐从身后拥住我,“其实你林叔他……真的不会在乎咱俩的事。他只会……呵呵,总之姐没别的意思,是姐配不上你。”
“燕姐,我……”
我转过身刚想开口,燕姐便用一个吻把我想说的话堵回肚子里。接着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你是个好孩子,夏芸也是。你们俩要好好地走下去。” “可是我……”
我抓了抓头发,声音干涩地开始说话,慢慢把心底那些无人可诉的肮脏欲望一口气吐了个干净。最初其实也不想说那么多的,但在她平静而包容的注视下,在她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拍抚中,那道自设的堤坝突然就溃决了。
我断断续续地讲,一开始只是跟燕姐讲自己想着她自慰的事,后来就说了那些对夏芸既珍视又亵渎的矛盾心理,连同自己像个变态一样偷闻她袜子,甚至深夜跪在她床前嗅她脚丫的丑事都全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囚犯。
到这里燕姐其实已经很累了,今天晚上她的身体和精神都经历了极大的消耗。 但她还是耐心地听我说完,没有打断,只是偶尔轻轻“嗯”一声,表示她在听。
等我终于词穷,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满心的羞耻时,她才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她伸出手把我的脑袋轻轻揽过来,拥进她柔软的怀里。
“傻弟弟,”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异常温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我汗湿的头发,“这些……不是你的错。”
“真的。”她像是怕我不信,强调道,“男孩子到了你这个年纪,想这些事太正常了。你只是……见识了一些不该你这个年纪见识的东西,又被困在这种环境里没处发泄,也没人引导,才会越想越歪。”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我的后颈,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说到底,还是你林叔和……我的错。再说,你对夏芸那丫头还是真心喜欢的,只是不懂怎么表达才犯了点小小的错误。”
说到这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话说回来,要真论起来,姐见过的男人里,你都称得上是冰清玉洁了。”
她的话像冬夜里的一道温泉,让我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虽然心底深处知道自己做的事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干净”,但至少有人愿意这样理解,这样宽宥,对我而言已是莫大的救赎。压在胸口的巨石似乎移开了一些,我闷在她怀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是……”我抬起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下巴,还是说出了最让我沮丧的事实,“夏芸她……好像对我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只把我当姐妹,当哥们儿。”
燕姐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
“小闯,”她忽然问,“你知道夏芸是怎么来的雅韵轩吗?”
我摇摇头。夏芸从不提自己的过去,我只知道她老家在株洲的山里,家里条件不好。
燕姐靠回床头,从旁边扯过被子盖住我们俩,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平缓地开始讲述:
“那时候雅韵轩刚开业不久,店里缺人。有天夜里,夏芸跟她当时的男朋友一起来了。男孩长得倒是不错,嘴也挺甜,但眼神飘忽,一看就不踏实。” “我问她俩有什么事,夏芸那丫头啊,明明吓的脸都白了,却强撑着站在男孩前面,说自己愿意签一份长期合同,在会所里“做事”,条件是预付一笔钱,现金,让男孩拿走。我问她是不是真的自愿,她就点头。我又问她之前有没有经验,她说之前在别的店做过,经验丰富得很。”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我让人拟了份卖身契一样的东西,条款很苛刻。夏芸看都没看就按了手印。 钱一到手,男孩跟夏芸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了……对,再也没出现过。”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极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车鸣。
“……然后呢?”
“然后……呵呵。”燕姐忽然轻笑了下,“会所就按规矩,安排了人“试试” 她——其实就是看看她都会什么,能不能把男人伺候舒服。”
我的拳头已经悄悄握紧了,却听燕姐续道:“可她不行,刚进房间就撑不住了,还没脱衣服就开始哭,一直哭一直哭,哭得人烦。我那天心情本来也不好,去看了一眼,她就缩在墙角,像只吓坏了的小猫,眼睛都哭肿了……”
“我看着烦,就心软了。骂了负责人一顿,把她领了出来。让她打了张欠条,利息比高利贷低点,但也不便宜。我跟她说,在会所当服务员,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每个月工资扣一半还债,还不完别想走。她当时就给我跪下磕头,说谢谢燕姐。”
故事讲完了。燕姐低下头看我:“所以,你明白了吗?”
我喉咙堵得厉害,半晌才发出声音:“所以……她心里一直还有那个男朋友,对吗?”
想到她或许每天都在期待那个拿走钱就消失的男人回来接她,我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比刚才倾诉自己的龌龊时还要难受百倍。
燕姐却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傻弟弟,你不会把她抢过来,让她忘了那个男的?”
我一愣,下意识反驳:“可是……横刀夺爱是不道德的。而且……”
“你笨死了。”燕姐打断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夏芸那丫头傻得很。 她那不叫爱,是执念。是被抛弃了不甘心,是自己付出太多收不回来的沉没成本,是走投无路时抓住的一根虚幻稻草。她念念不忘的,不是那个人,是她自己付出的十八岁,和自以为是的“爱情”。”
“执念?”我喃喃重复。
“是啊,其实每个女人年轻时都会经历这么一遭。以为那就是爱情,其实不过是没见识,被几句好话和一点温存就骗得晕头转向,赔上所有还不自知。”燕姐的语气有一丝惆怅,也不知说的究竟是夏芸还是她自己。
但她很快又收拾好心情,继续道:“你想想看,如果真有一天夏芸把债还完,离开雅韵轩回到那个男人身边的话,会发生什么?”
我顺着她的话去想。一个赌徒,一个能轻易把女朋友卖掉换赌资的男人……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让我不寒而栗。
“……她可能会再一次被卖掉。”我说。
“对呀,这不是挺聪明嘛。”燕姐终于欣慰地笑了,“而且这次她是运气好,碰到了我。我心血来潮,给了她一条相对干净点的路走。下次呢?下下次呢?赌徒是填不满的无底洞,她只会被卖去更脏的地方,直到人生彻底烂掉。”
“所以你不是横刀夺爱,是救人于水火。把她从那个火坑一样的执念里拉出来,给她一个实实在在的依靠,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你是在拉她上岸。” 救她?拉她上岸?
这两个词像带着魔力,瞬间击穿了我所有怯懦。是啊,如果那个男人带给她的只有欺骗和出卖,那我为什么不能去争取?如果我能在她身边,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伤害,这难道不是比在原地看着她沉沦更好的选择吗?
一种莫名的冲动在我胸中激荡开来。黑暗中,夏芸那双清澈却带着忧愁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燕姐看着我眼中逐渐燃起的光,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脸颊:“这才像个男人的样子,喜欢的东西就得去抢过来,主动放手不叫痴情,那是傻逼才干的事。”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觉一直纠缠在心底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些,虽然前路依然模糊,但至少有了一个方向。
“谢谢燕姐。”我由衷地说。
燕姐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眉眼间倦意浓重。
“睡吧,天都快亮了。”她缩进被子里,背对着我,声音含糊,“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也躺了下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窗外的天色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沉的黛蓝,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
(17)梦醒
虽然嘴上说着要我跟夏芸好好地在一起,可第二天我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正沿着我的小腹往下摸索。
我睁开眼,燕姐正侧躺着支着脑袋看我。
见我醒了,她手指轻轻圈住我已半勃的性器,笑了笑,俯身吻了上来。 于是,我们又滚到了一起。
燕姐说我是她的一场美梦,在夏芸回来之前,她想继续把这个梦好好做完。 “我跟很多男人都做过,但那都是为了取悦林叔,只有跟你……你那么干净,
那么单纯,如果我十八岁时遇到的是……”燕姐说着自己都笑了,摇摇头,“我在说什么傻话,那时候你才刚出生呢。”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像是两个偷来了时间的贼,缩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疯狂地透支着某种注定短暂的东西。
其实原本我是没有那么多假期的,可燕姐给王厂长打了个电话,直接告诉他要把我调到自己身边做事,以后就不去厂里了。
王厂长哪敢有什么异议,连连应是,还说能跟着燕姐是阿闯的福气。于是燕姐便又问起了这几天厂里的工作,公事公办的态度如往常一般,冷淡且专业。 然而就在这一本正经的通话过程中,燕姐却是整个人跨坐在我身上,手举着电话,腰肢却随着说话的节奏缓慢地上下起伏,用她湿滑紧致的甬道,一点点吞吐套弄着我充血的阳根。
她的语气冰冷又严肃,可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动作却淫靡至极。温热的包裹和紧致的挤压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快感,我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都憋出来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呼吸随着腰肢的动作渐渐加重,白皙的皮肤泛起情动的红晕,但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还在指出王厂长汇报中的一个数据错误。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刺激感无与伦比。我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她完全掌控的玩具,在正经与放荡、权力与情欲的边界被反复摩擦。快感累积得又快又猛,几乎要冲破顶点。
终于,在她交代完所有工作,电话挂断的“嘟”声都还未完全落下的瞬间——
“啊——!!!”
一声完全失控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身体剧烈地抽搐,花心深处一股温热的液体激射而出,淋淋漓漓地浇了我满身满脸。
我被她突然的高潮弄懵了,抬手抹了把脸愣愣地问:“燕姐,没事吧?你… …你怎么尿了?”
燕姐还沉浸在极致快感的余韵里,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缓过气来。她伏倒在我身上,脸颊贴着我同样汗湿的胸膛,吃吃地笑得浑身发颤。
“傻弟弟……”她抬起手,指尖沾了一点我脸上的液体,送到我鼻尖,“你闻闻,哪里有尿骚味?”
我嗅了嗅,甚至还伸舌头舔了舔。那味道微腥但并不难闻,还有一丝特殊的甜腻。
“这是阴精,”她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女人极舒服的时候才会喷出来… …可不是谁都能让姐这样的。”
“哦。”我这才呆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说道:“燕姐,你跟王厂长说的是真的吗,我真要去雅韵轩上班?”
“嗯。你不乐意?”
我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傻瓜。”燕姐捏捏我的鼻子,“姐知道你不喜欢会所这些东西。但你现在需要的是学习,是进步。等你跟着姐学会怎么管人,姐会安排你回厂子里的。” “燕姐,你对我真好。”我感动不已,忍不住将她抱的紧了些。
她笑了声,又主动缠上来,媚眼如丝:“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燕姐……”
“唔……你又硬了,好大……阿闯、阿闯……叫我名字……快……” “菲菲姐……菲菲……哦……”
那两天我们几乎没出过门,像疯了一样不停做爱,从床上到地上,从厨房到客厅。她最喜欢的是穿着夏芸的睡衣和丝袜,把自己摆成各种我从没想象过的姿势任我蹂躏。做累了我们就相拥着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也不穿衣服,只跟我裹一条毛毯,让我用体温帮她取暖。
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可十九岁的我精力旺盛到几乎没有尽头,
燕姐最后实在招架不住,小穴都被插出了淡淡的血丝。
她对我很是宠溺,看我憋得难受,就让我下楼去买了一个大针筒和润滑剂,然后帮她把菊花清洗干净。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那地方还能这样使用,比小穴更紧,体验完全不同。 比前面更紧,更涩,需要更多的润滑和耐心。但进入之后,那种极致的包裹感和陌生的征服欲,又是另一种全新的体验。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新奇的快感中,缓缓动作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却突然钻进脑海——
燕姐这么熟练,不知道被多少男人进入过这道后门。
而夏芸那么爱她那个男朋友,做肯定是做过的。那后面呢?这个地方的初次……是不是也给了那个男人?
这个念头刀一般瞬间扎进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阴暗的兴奋。 想着想着,我喉头滚动,在又一次深深顶入时,竟鬼使神差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夏芸……”
身下的燕姐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随即,她喉咙里溢出的呻吟声陡然拔高,
变得更加婉转,更加绵长,甚至是刻意的放浪。她扭动着肥臀,主动向后挺耸,把我吞得更深。
……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夏芸回来了。
“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看到她拖着个行李箱进门,我连忙迎上去,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偷懒,早早把她那些被燕姐穿过的睡衣和丝袜都洗干净了。
“想看看我不在家,你有没有带个女朋友回来呀。”夏芸开玩笑似的回道。 “女朋友就没有,姐姐就有一个。”燕姐这时候也从厨房转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凉菜,“回来的正好,快洗手吃饭了。”
我和夏芸同时转头。燕姐系着夏芸那条格子围裙,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看起来就像个温柔娴静的邻家姐姐。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我们三人围坐,像极了寻常人家一顿温馨的晚餐。燕姐不断给夏芸夹菜,问着她家里的情况,语气关怀。夏芸老老实实地回答,偶尔抱怨两句长途车的拥挤。
我在她们对面坐着,心脏一下下狠狠撞着肋骨,满脑子想的都是晚饭前刚刚射进她菊穴里的那泡精液。
吃完饭夏芸抱着换洗衣物和浴巾去了卫生间,燕姐则去厨房洗碗。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我悄悄摸进厨房,溜到她身后,想要像之前两天那样从后面环住她的腰。然而刚一伸手,她便轻巧地一个转身,躲开了我的拥抱。
“你的小女友回来了,姐姐的梦……也该醒了。”燕姐沾着水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唇角,眼里满是不舍,语气却逐渐坚定,“好好对她,我走了。”
“燕姐……”
“好了,干嘛呀,像要哭了似的。”她揉了揉我我乱糟糟的头发,“明天你还要来姐办公室报到呢,又不是见不着了。”
或许是不忍心看我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燕姐最终还是踮起脚捧着我的脸印下深深一吻,接着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我站在原地,抚摸着唇边残留的温度,怅然若失。
……
(18)起朱楼
自从我跟了燕姐之后,身边的人都对我客气了很多。或者说是恭敬也不为过。
尽管我知道他们背后都喊我“小白脸”、“燕姐的狗”,甚至还有更难听的。
但至少当面,我的称谓从“小闯”变成了“闯哥”,哪怕对方是比我年纪大很多的老油条。
我后来还是回了一趟厂里办手续,尽管这些琐事只要燕姐打个电话就能搞定,
但这些规矩都是燕姐定的,我不想破坏,同时也觉得……应该有个正式的告别。 鞋厂还是老样子。我穿着燕姐给我新买的一件休闲夹克,走在熟悉的厂区路上,感觉却已经隔了一层。几个相熟的工人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那种混合着羡慕和疏远的笑,点点头,喊一声“闯哥”便匆匆走开,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看不见的瘟疫。
当我拿着交接单去找老李签字的时候,他面色复杂地看了我半晌,最终还是叹口气,道:“毕竟……也是升官。恭喜你咧,闯娃。”
“李叔,我……”
我想要再说什么,他却只是摆摆手,一笔一划地签好自己的名字,接着慢慢靠回躺椅,垂着眼扭开了收音机的旋钮。
门卫室的绿铁门合上的瞬间,咿咿呀呀的戏腔淌了出来: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
燕姐对我的教导非常用心。不仅是工作上,同时还有生活上。上班时我跟着她学经营,学管理,学怎样恩威并施;下班后她也不闲着,手把手的教我怎么拉近跟夏芸的关系。
在她的教导下,我不仅迅速在雅韵轩站稳了脚跟,跟夏芸的关系也有了很大进展。
“女人啊,说到底就是吃潘驴邓小闲那一套,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她揉揉我的头发,低声笑着,“你性子好,有耐心,有姐撑着你也不缺钱。虽然要说貌比潘安你稍微差点意思,但模样也算周正。更何况“驴”这一块……姐可是亲身领教过的,咱们小闯呀……呵呵呵呵。”
我顿时脸红不已。虽然这段时间我跟燕姐再没有那般亲密接触,但日常她可不少调戏我过过嘴瘾。
“姐,照你这么说我基本什么条件都齐了,但是为什么我感觉始终走不进夏芸的内心呢?”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你这头驴有多厉害呀。下次你再进她房间打飞机的时候故意弄醒她,然后来个霸王硬上弓,保证她对你死心塌地!”
“燕姐!”我有些羞恼地低喊。
“哈哈,好吧好吧。其实你最缺的是一个“闲”字,也就是跟她相处的时间。”
“时间?我都跟她合住这么久了,天天在一起……”
“傻弟弟,你太老实了。你想想,之前你每天起的时候她还没醒,回的时候她没下班。每天就接她回个家,偶尔一起吃顿夜宵,这种相处时间就算再长又有什么用?”
我点点头,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
“那……怎么办?”我问。
“夏芸表面大大咧咧,内心却跟大多数女孩一样敏感柔弱。你得给她制造浪漫,带她玩,带她疯,这样才能走进她心里。”
听她这么说,我不由感到为难:“可是我不会这些……”
燕姐却成竹在胸:“放心,听姐安排就好。”
几天后,雅韵轩内部新成立了一个“商务拓展部”,经理是我,副经理是夏芸。明面上的职责听起来很唬人:一是对接周边城镇那些有意向加盟或学习“雅韵轩模式”的其他娱乐场所;二是考察大湾区其他有潜力的地点,为开分店做准备。
夏芸接到通知,开心的同时又担心自己干不好。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所谓的部门工作都不过是捎带手,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给我创造接近她的机会。
在燕姐的指引下,我打着市场调研、考察合作方、观摩学习的幌子,开始带着夏芸频繁出差。每到一处,简单完成工作之后就用剩下大把的空余时间吃喝玩乐。
我们去虎门,看那些锈迹斑斑的古老炮台,听导游讲鸦片战争;去可园,在精巧的岭南园林里穿行,感叹古人生活的奢华与雅致;去南社明清古村落,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看斑驳的蚝壳墙,看祠堂里袅袅的香火,她小声说这里让她想起老家的村子,眼神飘远;我们还一起爬了观音山,在半山腰看了一场壮丽的落日,橙红的光铺满天空,也染红她的侧脸,那一刻我俩谁都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燕姐还时不时地利用职务之便给夏芸制造一些小麻烦,再让我去出面解决。每一次帮她渡过“危机”,夏芸看我的眼神里依赖和信任就多一分,那层隔膜似乎就变薄一丝。
我一开始还会觉得用这些手段有欺骗夏芸感情的嫌疑,但燕姐说只要我初心不改,是想跟她长长久久的在一起,那用点手段加速这个过程又有何不可呢? 久而久之的我也慢慢习惯了这种“开挂”的感觉,和夏芸的感情也在这种精心策划的浪漫经历和英雄救美中快速升温。
(19)可乐戒指
二月初,我们又一次出差去拜访邻市一个有意向的加盟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考察是走马观花,洽谈是虚与委蛇,然而工作完成后,在入住燕姐提前订好的酒店时却出了“意外”。
“非常抱歉,先生,女士,”前台服务员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我们的系统似乎出了点问题……找不到您二位预订的两间大床房订单。现在……只剩下一间标准双人间了。您看……”
我愣了一下,皱起眉:“预订成功的信息我还保留着,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你们必须解决。”
“真的很抱歉,先生,今晚客房确实非常紧张,可能是系统同步故障……” 服务员连连鞠躬,态度良好却给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正要继续理论,却感觉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回头,夏芸站在我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脸颊不知何时浮起两团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垂着眼睫,不敢看我,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张闯……算了吧。一间……就一间好了。反正……平时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反正平时我们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分处不同的房间。
我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心头的恼火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取代了。我故作勉强地对服务员说:“那……就这样吧。给我们那间标间。”
房间是格局规整的双人间,两张洁白的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窄窄的床头柜,像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尴尬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虽然同住一个出租屋很久,但酒店、标间、出差……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天然就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
夏芸把行李箱放在墙边,小声说了句“我先去洗澡”,就拎着洗漱包飞快地闪进了卫生间,锁上了门。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传了出来。
我有些坐立难安,干脆溜出房去楼梯间抽烟,顺便给燕姐打电话抱怨。 没想到燕姐在电话那头笑的很得意:“哈哈哈……傻弟弟,哪有什么系统故障?那是姐特意安排的。为了这出戏,我还给了前台那小姑娘五百块钱红包呢。” 我:“……”
“怎么样?夏芸那丫头什么反应?”她饶有兴致地问。
“……她同意住一间了。”我小声道。
“这就对了!女孩子嘛,脸皮薄,能答应跟你住一个标间,心意就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依我看,你今晚什么都别想了,等她洗完澡出来,直接把她往墙上一推,这事就成了!”
“燕姐!”我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地烧了上来,“这哪行!我……” “就知道你是个怂包。”燕姐在那边哼了一声,倒也没生气,转而给出了更循序渐进的方案,“那这样,你下去买几瓶啤酒回房喝着。如果她过来陪你一起,那就说明她也有那份心,你就别犹豫了。如果她直接睡觉,那……你就再等等。” 我握着电话,楼梯间冰冷的空气也降不下脸上的燥热。心底某种隐秘的期待,
野草般疯长起来。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
提着几罐啤酒和一袋子卤味凉菜回到房间时,卫生间的门刚好打开。 夏芸穿着厚厚的冬季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露出纤细的脖颈和同样泛着粉色的脸颊。空气里弥漫着她洗发水的清香味道。
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她眼神忽闪了下,迟疑问道:“……买夜宵了?” “嗯,肚子有点饿。”我有些心虚的偏过头。
“哦。”
空气沉默了几秒,接着她径直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副立刻就要睡觉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升起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我默默地把啤酒和凉菜放在小桌上,打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却压不住心头的失望和自嘲。
果然,还是我想多了吧。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偶尔喝酒时易拉罐轻微的声响,以及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食不知味地嚼着凉菜,啤酒一罐接一罐,却越喝越清醒,越喝越觉得这房间空荡得让人心慌。
就在我准备放弃,收拾残局也去睡觉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芸坐起来了。
她没看我,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伸手也拿了一罐啤酒,
“啪”地一声打开。
“饿死了。”她小声嘟囔,语气有点抱怨,又像在掩饰什么,“买了吃的也不喊我……我都不好意思自己说要吃。”
说是饿了,她却先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白皙的脖颈线条绷紧又放松。然后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看着她,心跳又开始不规律。没说话,只是又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她手边空了的那个位置。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喝着,吃着。酒精慢慢松弛了神经,也模糊了尴尬。话匣子不知不觉打开了,先从无关紧要的出差见闻,到会所里新来的一个搞笑客人,再到吐槽东莞这变幻无常的冬天。
慢慢的,我们的话题从工作到生活,最后终于聊起了彼此的过往。夏芸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
“张闯,”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上次元旦前,为什么突然回老家吗?” 我心头一跳,放下啤酒,摇了摇头。
“我妈……病了。”她盯着手里易拉罐上的水珠,声音很轻,“病得很重,县里医院都说得去省城,还不一定能治好。我回去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我屏住呼吸,不敢打断她。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拉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夏芸的眼圈慢慢红了,
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问我……问我跟阿辉,什么时候结婚。”
阿辉。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在我面前提起前男友,用这样平静又哀伤的语气。
我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我跟阿辉……是指腹为婚的。”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妈怀我的时候自己起了一卦,然后跑去跟阿辉娘说她俩怀的是一儿一女,结了亲能旺两家,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我们真是一块长大的。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泥地里打滚,一起上村里的小学,一起走好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初中。我成绩还不错的,但我家里……供不起了。 初中读完,我就跟着村里一个姨来了东莞,进了一家纺织厂。那时候我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指头被纱线勒得都是血口子,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想家,也想他。”
“后来他高中毕业,也没考上大学,就来东莞找我了。一开始我真的很高兴,
觉得苦日子总算要到头了。”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睡衣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可后来才发现,他根本不想好好找活儿干。嫌工厂累,嫌工资低,整天跟着几个老乡在外面跑,说是找发财的路子。我后来才知道……他们就是去赌。从麻将,到牌九,再到那种地下赌场……”
后面的故事,我其实从燕姐那里已经知道了大概。但听她亲口说出来,感受着她声音里的颤抖和绝望,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冲击。她讲到那个男孩欠了巨额赌债,还不起就要被剁手,讲到他拿钱消失的那个下午,她独自进入雅韵轩那间包房里时心里暗无天日的绝望,讲到燕姐出现,给了她一条看似严苛实则已是仁慈的生路。
“所以你……还在等他来接你吗?”
“早就不想了。其实仔细算算,我来燕姐这里上班也才过了半年多而已,但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至于他……呵呵,说不定他早就死在外面哪个角落里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有时候想想,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吧。不会再嫁人了,也没什么不好。”
我心里发紧,刚想说不会的,想说还有我,可话还没出口,就见她身体晃了晃,头一歪,靠在了椅子背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来。她很轻,在我怀里像一片羽毛。我把她放到她那张床上,仔细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我退回自己床边坐下,拿出手机,给燕姐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燕姐很快回复了,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笨死了!她能跟你说这些,把过去撕开给你看,就是对你完全敞开心扉了!这是多明显的暗示!你现在过去脱她衣服,我保证她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机不可失!”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又扭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夏芸。她侧躺着,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红唇半张,发丝微乱。
我最终还是没有动。
不只是因为我觉得燕姐的方法太直接风险太高,更因为在听她讲述那些过往时,我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叫阿辉的男孩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个背叛者,更是她一整个青春年华的注脚,是她对“爱情”最初也是最疼痛的认知。
心里堵得难受,我起身收拾残局。易拉罐、食品袋、用过的纸巾……就在我拿起夏芸喝过的那罐啤酒时,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拉开的拉环上。
我想起她刚才讲述时,曾无意识地转动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
毫无预兆地,我的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首歌,是梁静茹的《可乐戒指》。 我坐下来,拿起那个带着小圆片的拉环。铝片很薄,边缘有些锋利。我低下头,用指甲和钥匙,极其耐心地将那小小的圆片捏拢,揉搓,虽然手法笨拙,却还是渐渐搓成了一个球形。中心还故意留下一个微微凸起的小点,像个寒酸到可笑,却又凝聚了此时此刻我全部心意的“钻石”。
然后,我轻轻拿起夏芸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她的手指纤细,皮肤温热。我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慢慢地将那个粗糙的拉环戒指,套进了她的左手无名指。 简陋的铝圈箍在她白皙的手指上,不规则的球体在昏黄的床头灯下闪着奇异的光。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涌起一股混合着温柔和一丝傻气的满足感。虽然这什么也代表不了,但至少在这一刻,我想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圈住”她。 看够了,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得可以。伸手想去把那“戒指”摘下来,免得她明天醒来困扰。
然而,我的指尖刚一触到那个拉环,便忽然感到她微微一动,下一刻她的手指蜷了起来,将我伸出的手指紧紧箍住。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的很快,血液却仿佛逆流。我慢慢抬起头,直直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眸。
夏芸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眼里没有一丝迷茫,只有一片清亮的火焰,在昏暗的灯下闪着灼灼的光。
“夏芸,我……”
我笨拙地想为自己找个借口,却感觉手臂传来一股拉力,让我瞬间失去平衡,
落进女孩温柔的怀里。
“张闯……你给我戴了戒指,还想跑掉吗?”
女孩笑着,眼里却再次盈满了泪水。
……
(20)余韵
我跟夏芸就这样确定了恋爱关系。那一夜,我们把自己交给了彼此五次。每一次纠缠都漫长而灼热,像是要把从前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藏在心底的猜疑,还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惦念,全都借着肉体的结合与灵魂的交融狠狠填满。一直到两个人都耗尽了力气,才相拥着昏昏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正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夏芸蜷在我怀里,背脊贴着我的胸口睡得正沉,一丝晶亮的口水沿着嘴角挂向枕边。看着她孩子气的睡颜,我忽然想到包皮之前告诉我的一句话:对女孩说想和你一起睡觉是耍流氓,说想一起起床就是徐志摩。
我大概是成不了徐志摩的。怀里抱着她温软馨香的身体,脑海里翻涌的全是昨夜那些旖旎的片段,半点诗意都挤不出来。
但这也不能全怪我没情趣。我甚至觉得,就算真把徐志摩请来,面对夏芸这具如同羊脂美玉般的赤裸娇躯,恐怕也吟不出“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只会和我一样只剩下想把她彻底拥有的念头。
胡思乱想了一阵,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给燕姐发消息汇报情况。 或许是动作稍大,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要出声,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捂住了嘴巴。 “怎么了?”我忍不住笑出声。
“没刷牙,嘴巴臭。”她捂着嘴躲进被窝,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呵呵,我不嫌弃的,都习惯了。反正你平时也总嘴臭我。”
“去死啦你!”夏芸红着脸一脚把我踢下床,“我还嫌弃你呢,快去刷牙!”
不知是否动作太大扯到哪里了,被踢的明明是我,她自己的小脸反而瞬间皱成一团:“好疼!死张闯,你昨晚那么用力做什么,想杀人吗!”
我坐在地上哭笑不得:“明明是你自己喊着大点力……”
“闭嘴,不许说!”
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看到夏芸正趴在床头噼里啪啦的发短信。我好奇的凑过去:“跟谁聊呢,这么开心。”
“昨天咱们拜访的那个吴总!”夏芸眼睛亮晶晶的,把手机拿给我看,“他有兴趣加盟咱们,约咱们晚上再去他店里详聊呢!”
“哦。”我随便扫了眼手机屏幕,不置可否的笑笑。在我看来,那些中年秃顶的油腻男,对夏芸本人的兴趣恐怕要远大于什么生意合作。
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我也实在不忍心直接泼她冷水,只能委婉道:“其实你也不用太当回事。反正燕姐也没有给咱们定什么业绩考核……”
“那怎么行?”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我欠公司那么多钱,没有业绩提成,我拿什么还?”
我从身后环住她,将她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放柔:“欠燕姐的钱,我们一起还,很快就能还完的。”
我以为这话能让她安心,可夏芸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机,转过身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阿闯,我可以接受你带我吃好吃的、带我玩好玩的、给我买很多很多礼物,但唯独不想让你帮我还这笔钱。”
“为什么?”我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没有把清清白白的自己留给你,已经很对不起你了。这笔钱是因为他欠的,我想靠自己干干净净地还完,这样我才觉得……自己能稍稍配得上你一点。”
我的手顿在她的背脊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昨晚确定她不是第一次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但那种情绪绝不是嫌弃,也不是所谓的处女情结。恰恰是因为她在我心里太珍贵,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我灰暗的生活,我才会遗憾,遗憾没能早点遇见她,没能参与她最懵懂美好的年华。
那是一种尖锐的嫉妒,像冰锥一样刺痛心脏;也是一种无力的懊恨,恨那个混账耽误了她,恨命运让我们相遇得太晚。
不过我却不愿让她因此背上那么重的心理负担。想了想,我故作轻松的调笑道:“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一个喜欢偷偷舔你脚趾的猥琐男?”
昨晚情动时我便将自己曾偷闻她丝袜与脚丫的龌龊过往全部抖落了个干净。 此时再度提起,果然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夏芸破涕为笑,掐了我一把道:“你还好意思说!那时候我居然还傻傻跑去问你,被你这个大变态糊弄的一愣一愣!”
“现在知道我的真面目了,后悔了?”我故意逗她。
“才不后悔!”她哼了一声,“刚好罚你给我洗一辈子袜子!”
“收到!保证用口水洗得干干净净!”
“咦——你好恶心!”
“恶心?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更恶心的!”我笑着一把捞过她白嫩嫩的脚丫,
掀开了被子。阳光下,她的足弓像温润的暖玉,脚趾圆润得像珍珠,脚心还泛着一层薄汗。我的呼吸瞬间乱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夏芸嘤咛一声,身体软了下来,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大变态,你就那么喜欢这里……”
“喜欢,喜欢得要命。”我哑着嗓子应着,伸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拉近,低头就要吻上去。
“别……有电话……是吴总打来的……”她轻轻推了推我,声音带着点颤。 “接吧,我不闹你。”我含着她的脚趾,闷声说道。
“你讨厌!”她轻轻踢了我一下,双腿却忍不住夹紧了,“别闹了,让我先接电话。”
知道她脸皮薄,我只好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夏芸像是怕我再胡闹,干脆跳下床,光着身子一瘸一拐地躲进了卫生间。
这通电话聊得时间很长。我靠在床头,点燃一根香烟,静静听着她刻意放甜的声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虽然知道她是为了那单生意,为了她心里那份执拗。可当她娇软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地传出来,钻进我耳朵里,那股混杂着占有欲和不安的异样酸涩,还是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
更糟糕的是,想象着她此刻赤身裸体坐在马桶上跟电话那头的男人巧笑倩兮的模样,我竟然可耻的硬了。
这种感觉就跟以往想象夏芸在会所里伺候那些男人时一模一样。可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现在都已经确定关系了,我怎么可以还这样?
“要是吴总提出一些什么奇怪的要求,夏芸为了谈成这单生意,会不会……”
这念头刚一起我便给了自己一巴掌,但思绪仍然不受控制的乱飘,手也不听使唤的摸向灼烫的下身。
将头埋进夏芸睡的那侧枕头,听着卫生间不断传来的笑语,刚轻轻撸动两下,
我便浑身一颤,一泻千里。这次高潮来的又快又猛,我射的满身满被子都是精液,整个人像被抽离了灵魂一般,脱力的一动不想动。
夏芸从卫生间打完电话出来,看我这个样子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大变态,我就接个电话的功夫你就忍不住啦?”
“嗯哼,我可能是太喜欢你了,听着你的声音都会忍不住。”我当然不可能把真实原因告诉她,只能尴尬笑着找了个借口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巴这么甜。好啦,快起来收拾下,我们一起去见吴总~”
“……嗯。”
……
(21)开张
事实证明,我先前的揣测纯属多余。再次见到吴总时,他的目光在我和夏芸之间短暂逡巡,似乎是看出了我俩的关系变化,他那点藏在眼底的猥琐兴味便淡了下去,转而敛起神色,拿起宣传册仔细翻看起来,问的全是关于加盟政策、管理流程的正经问题。
也是,这类在欢场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哪会见到一个夏芸便失了分寸?
事情推进的很顺利。虽然雅韵轩进驻东莞才半年多,但风头却很劲,大有后来居上的意思。吴总这边也是想尽快搭上这趟顺风车,很快便签了协议。
原以为事情就此尘埃落定,没成想付款前,却横生了一段小插曲。 签完字,吴总满面红光地揽过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张老弟,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按哥哥这儿的规矩,新伙伴得一块儿“深入交流”下,往后才能同心同德,把生意做稳!”
“深入……交流?”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嗨,这都不懂?”他嘿嘿一笑,吐出个浑圆的烟圈,眼神里又泛起那种油腻的光,“我这儿刚来了对姐妹花,水嫩得能掐出水来。今儿个咱们哥俩就“二龙戏凤”,好好庆祝这桩生意谈成!”
这话听得我头皮发麻。先不说我本就不齿这种花钱买欢的露水情缘,就算我真有这心思,夏芸还在旁边站着呢,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可吴总却不依不饶,拍着胸脯说这是他这儿的“入伙仪式”,就跟古时候歃血为盟一个道理。不走这一趟,他心里不踏实,这钱就绝不会付,就算签了合同也白搭。
我没辙,只能掏出手机给燕姐打了个电话,让她赶紧把包皮派过来救场。好在这儿离长安镇不算远,当天晚上,包皮就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一进门,他就熟络地揽住吴总的肩膀,荤段子一套接一套,奉承话更是说得天花乱坠,没一会儿就把吴总哄得晕头转向,飘得找不着北。
不得不说,包皮这小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应付吴总这种人,简直是专业对口。干会所这行的,本就没几个文化程度高的,他能说会道,又精通吃喝嫖赌那一套,很快就跟吴总成了忘年交。
“闯哥,下回再有这种好事,你可千万得想着兄弟!”第二天返程的时候,包皮还沉浸在兴奋里,一张脸涨得通红,眉飞色舞地跟我说。
“行了,回去我就跟燕姐说,你别回保安队了,往后就跟我混。”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果、果真吗大哥?”包皮一听,激动得差点当场给我跪下,逗得旁边的夏芸咯咯直笑。
这是我们商务拓展部顺利谈成的第一笔生意,算是这么久以来终于开了张。 提成到手的那天,夏芸捏着那张属于她的单子,指尖都有点发颤。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钱包的夹层,和那枚拉环戒指收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逛了夜市,买了些装点小家的温馨玩意,还在夏芸的坚持下买了套崭新的锅具。
“以后的伙食就交给我了,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夏芸如是说。 结果到了第二天晚上,面对桌上一盘色泽可疑的炒菜时,我忍不住沉默地接过锅铲。
“还是我来吧,”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主要我最近……肠胃不太好。” 夏芸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乖乖地退到了一旁,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忙碌。
锅里的水汽袅袅升腾,不一会饭菜的香气便溢了出来。夏芸踮着脚溜进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软乎乎的发丝蹭着我的脖子。 “阿闯,”她娇声娇气的开口,“你这样宠着我,我都要变成废物了。” 我关掉火,转过身把她反拥进怀里:“我就是要把你宠得什么都不会,这样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腰间的胳膊紧了紧,夏芸温热的吐息打在我的颈窝:“阿闯,情人节的时候,
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
“烟花?”
“嗯。”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镇上新开了个游乐场,情人节晚上有烟花表演。我还想去坐摩天轮,你听过那个传说吗?一起坐摩天轮的情侣都会分手,但如果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我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啊,我们去坐摩天轮,去接吻,要永远在一起,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嘻嘻,你最好了!”她开心地踮起脚,在我脸上回敬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
(22)刹那花火
那时候的我们,都以为这份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幸福会天长地久,却没料到,
它竟真的像那一夜的烟火一样。
绚丽,动人,却短暂。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我特意跟燕姐请了一天假,带着夏芸去了那家新开的游乐场。她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对旋转木马和棉花糖毫无抵抗力。坐在旋转木马上时,她笑得格外开心,清脆的笑声盖过了游乐场里嘈杂的背景音乐,像一串风铃在耳边作响。我站在围栏外看着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 夜幕渐渐降临,游乐场的灯光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个梦幻的童话世界。我们买了票,走进了摩天轮的轿厢。刚一进去,夏芸的手就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指尖冰凉。
“怎么了?”我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有些疑惑。
她抿了抿唇,声音带着点颤:“我……我恐高。”
“那现在下去还来得及。”我握住她微凉的手,柔声说道。
她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咬着唇说:“不,我要跟你一起升到最高点,要跟你永远在一起。”
摩天轮缓缓启动,轿厢一点点升高。夏芸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紧紧靠着我,眼睛死死闭着,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地问:“阿闯,到最高点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俯身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她的唇软软的,带着点棉花糖的甜味。就在我们唇齿相依的那一刻,远处的夜空中,一束烟花“咻”地一下蹿了上去,在黑暗中砰然绽开,金色的光雨散落下来,恰好落在我们相贴的唇角和眼底。轿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我们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有远处烟花绽放的声响。
那天我们都玩得有些忘形。回家路上,她累得走不动,耍赖让我背,后来索性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脑袋埋在我颈窝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然而就在我们快到楼下时,她哼唱的声音却戛然而止,身体也似乎僵了一瞬。
“怎么了?”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我背上滑下来,站住了脚。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单元楼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男孩。他个子不高,很清瘦,穿一件不合时节的薄外套,手里捧着一大束包装俗气的红玫瑰,正朝我们这边望着。
那张脸我并不认识。但夏芸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庞,和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阿辉,她的前男友。
和燕姐描述的一样,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好看。此刻,那张好看的脸正写满了震惊、无措,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他看看夏芸,又看看站在她身边的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然后,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将手里的花束砸在地上,鲜艳的玫瑰散落一地,花瓣零落。
“芸芸……”他终于发出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赚到钱了!我来接你了!我们说好的!”
夏芸似乎想往前走一步,却又钉在原地,声音干涩:“阿辉,你……你怎么回来了?我们……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阿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路灯的光,亮得刺眼,“我为了还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了!我吃了那么多苦,就是为了今天能回来找你!你却说结束了?是因为他吗?因为他比我有钱,对吗?” 他指着我,手指颤抖,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绝望。
“不是的,阿辉,你听我说……”夏芸试图解释,声音却慌乱无力。 “我不听!”阿辉崩溃地大喊,猛地转身,朝着漆黑的街道深处跑去,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阿辉!你回来!”夏芸几乎立刻就要追上去。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别去!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去了也说不清!”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情急之下,手肘猛地向后一顶,推在我胸口。我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腰狠狠撞在了路边用来固定垃圾桶的铁质棱角上。
当时只觉得一股钝痛炸开,我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松了手。
“我得去找他!他那个样子会出事的!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不能不管!”夏芸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歉疚,有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无法阻拦的决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追向阿辉消失的方向。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缓过那阵尖锐的疼痛。起初只是觉得撞得狠了,有点木。
可等她跑远,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腰间那一点感觉在不断扩大。
我试探着伸手到背后,隔着衣服摸了摸,触手一片温热黏腻。
借着昏暗的路灯,我把手举到眼前。
刺目的鲜红。
伤应该不重,但血一直在流。我咬了咬牙,忍着越来越清晰的痛感,用还算干净的那只手掏出手机,拨通了燕姐的电话。
……
燕姐赶来时,我正在路边的小诊所进行简单的包扎处理。血已经止住,但腰侧还是一跳一跳地疼,连带着半个身子都有些发麻。
刚跟医生说了两句话,燕姐的电话就响了。她走到一旁接听,我只能看到她侧脸的线条一点点绷紧。挂断电话,她走回我身边:“那个男孩要跳楼,夏芸跟他在一起,在那边一栋待拆的旧楼上。我赶过去看看,你先在这休息。”
“燕姐,”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牵扯到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我也一起去。”
她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和腰间渗血的纱布,最终叹了口气,冲一旁的包皮他们摆摆手:“扶他上车。”
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疾驰,路灯的光线忽明忽暗地掠过车窗。不一会儿,我们就远远看到一栋六层旧楼下面围了一圈人,都在仰头指指点点,看着楼顶边缘那道摇摇欲坠的模糊身影。
燕姐在离人群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了车。包皮他们拉开车门就冲了过去,我也挣扎着想跟上,却被燕姐一把按回座位。
“燕姐,你干什么?!”
“小闯,你冷静点。”她的手很有力,声音沉静,“你现在过去只会更刺激那孩子,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夏芸她可能有危险!”
“包皮他们已经过去了,会看情况处理的。相信姐,也相信夏芸那丫头。”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好吗?我们等消息。” 我怔怔地看着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决,又望了望远处楼顶那个微小而危险的黑点,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我。我颓然靠回座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我死死盯着楼顶,直到眼睛发酸。就在我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要被抽空时,楼顶边缘那个身影猛地晃动了一下,似乎被人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一阵短暂的僵持后,那身影踉跄着,从危险的边缘消失了。
楼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复杂的骚动,夹杂着叹息和议论,还有几声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的唏嘘。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旧楼的单元门里,终于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夏芸。她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痕和灰尘,外套的袖子扯破了一道口子。但她的背挺得笔直,一只手紧紧攥着身后男孩的手腕。
阿辉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失魂落魄,脸上糊满了未干的泪痕和一种万念俱灰的灰败。
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从旧楼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入昏暗的路灯光晕,也走入围观者尚未完全散去的目光里。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忽然“啪”地一声,断了。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没有多少悲伤,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燕姐,”我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料到的平稳,“麻烦让包皮他们……远远跟着点,确保他们安全回去就行。”
燕姐转头看我,眼神复杂:“那你呢?还过去吗?”
我摇了摇头,目光从那两个互相搀扶,或者说依偎着走远的身影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腰间被血浸透又干涸的纱布上。“不了。送我去医院吧。”
到了医院,医生帮我彻底清创消毒,重新缝合了伤口。伤确实不算太重,但位置不好,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一晚,防止感染。办完手续,躺在病床上看着在一旁默默帮我收拾布置陪床用品的燕姐,我忽然想起上次她陪我来医院,好像也是因为我惹了麻烦,需要她来“擦屁股”。
我把这当个蹩脚的笑话讲给她听,燕姐却没有笑。她只是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仔细地帮我掖好被角。
“睡吧,”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沉,“什么都别想了,早点休息。”
……
再见到夏芸,是第二天清晨。
病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她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受惊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兔子。她的目光在病房里逡巡,最终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
我看着她,然后对着她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
“鬼鬼祟祟的干嘛呢?”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是平静的,冲她招招手,
“进来啊。”
“……阿闯。”她犹犹豫豫地挪到我床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站定了,
却不敢坐下,只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我病号服的衣袖。
“对不起……”她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头埋得更低了。 我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她凌乱的发顶。
“没事的。”我说,“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他要跳楼,你不可能不管。” 我的手指顺着她的头发滑到肩膀,轻轻拍了拍。
“没事的,”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重复道,“我能理解。” ……
(23)年集
2007年的情人节几乎紧挨着除夕。我只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得出院,否则就要
赶不上和母亲一起吃年夜饭了。
好在那道伤口确实不深,换了药,纱布底下只隐隐有些发紧,不碰就不疼。 夏芸帮我办完出院手续,跟我一同去车站。票是一早就定好的,两张都是卧铺,包皮自告奋勇半夜帮我们去排的队。
不过春运的票不好买,哪怕这样也没买到同一趟车次。当时我们都很遗憾不能同乘一段,但现在想来我却感到一丝丝说不清的庆幸。
火车站人潮汹涌,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归心似箭的焦躁。广播声刺耳地回荡。在进站口前,她停下脚步,仰起脸看我,眼圈又有点红。
“阿闯,”她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有些单薄,“我回去……绝对不会再跟阿辉联系了。我保证。你……你相信我。”
我低下头,看着她带着水光的眼睛,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她被风吹乱的额发。
手感还是那么松软。
“嗯,我相信你。”我点头。
她像是得了什么珍贵的赦免,猛地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随即又更用力地抱了我一下,然后迅速松开,像是怕耽搁我。“快进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看着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单薄的背影一点点被人潮吞没,最终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没动。喧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嗡嗡地响。
我拿出燕姐送我的诺基亚,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次,最后还是慢慢按出一行字:
“燕姐,过年怎么打算?”
发送。等待。心里没什么确切的期待。
几乎就在我以为不会有回音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没着落呢。怎么,对姐有想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几乎能想象出她叼着烟,似笑非笑地敲下这句话的样子。指尖在冰凉的按键上摩挲了片刻,又按下:
“如果林叔不来陪你,我想……陪你一起过这个年,在我家。”
这次,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足以让广播再次催促我那趟车的旅客,长到身边拖着大包小包的人换了好几拨,长到我几乎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咚咚敲着。
屏幕始终暗着,没有再亮起。
我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把手机塞回兜里,捏紧了皱巴巴的车票,转身,汇入了涌向检票口的人流。臃肿的行李、焦急的面孔、孩子的哭闹……一切都成了模糊流动的背景。腰间的伤处,在拥挤推搡中,似乎又隐约疼了一下。
列车启动的轰鸣声中,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向后流去,逐渐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我靠在不甚舒适的硬卧床头,闭上了眼睛。
……
回家当天,母亲便兴致勃勃地拉着我上镇里赶年集。
她并不清楚“水汇”和“KTV ”具体有什么区别,也搞不懂“经理”和“主
管”哪个更大。她只知道,她儿子在东莞坐了办公室,赚的钱比同村里一起南下的年轻人多得多。
这让她很骄傲。
湘南的冬天湿冷入骨。可一进腊月,这寒气里就掺进了年节特有的人间烟火气。相比于东莞那种高楼大厦间冷冰冰的繁华,老家的年味浓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稠稠地黏在空气里。
我挽着母亲的手臂,走过那座熟悉的青石板桥。桥下的小河结了层薄冰,映着灰白的天。桥那头,便是镇上最热闹的街市。
集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两旁的店铺把年货都堆到了门外,红的春联、金的福字、各色糖果点心、腊制的鸡鸭鱼肉……把一条街挤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混杂着远处偶尔炸响的零星鞭炮,织成一张喧哗的网。
母亲拉着我穿梭在摊位间,一会儿拿起一串腊肉闻闻,一会儿拿起一副春联比对,买了花生、瓜子、糖果,又挑了件红色的保暖内衣塞给我,说是过年要穿得喜庆。
“妈,够了够了,买多了吃不完。”我提着越来越沉的大包小包,看她还在一个干货摊前仔细挑着木耳。
“不多,你在外面辛苦,回来就得吃好的,补补。”她头也不抬,捡起一朵木耳对着光看,“再说,今年……咱家总算能过个像样的年了。”
她话里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让我心里蓦地一酸。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
却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也不知道……爸在里面怎么样了。”
母亲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她将那朵木耳放回,拍了拍我胳膊上并不存在的灰,
声音还算平静:“月半前刚去看过。瘦了些,但人还算精神,也老实了。说在里面学着踩缝纫机……管教员说,他改造态度还行。”
她顿了顿,抬眼看看四周喧闹的人群,声音更轻了:“你这几天就别去看了,
大过年的……省得沾了晦气,影响你明年的运道。等开了年,我再去。”
“……嗯。”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微微分开,走来一男一女。
男的身量很高,与我相仿。他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深色羊毛大衣,没系扣,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色毛衣,衬得肩宽腿长。人更是生得极好,不是阿辉那种秀气,而是眉目疏朗的英俊。
是同村的程子言。
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孩,个子只到他肩膀,穿着一件蓬松的白色羽绒服,围了条鲜红的围巾,衬得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她正挽着程子言的手臂,一蹦一跳地走着,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眼睛笑得弯弯的,模样特别娇俏可爱。
母亲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远远地招呼了一声:“子言!回来过年啦?”
程子言闻声停下脚步,目光扫了过来。他先是对我母亲微笑着点了点头,叫了声“婶子”,客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然后,他的视线才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对我点了点头。
虽然年龄相仿,但我与程子言其实并不算相熟。他是高中时才回的村,而我初中毕业便辍了学。
说起来他比我还小一岁。但此刻面对他平静的目光,我竟莫名感到一种比面对林叔时还恐怖的压力。
愣了片刻,我才想起对他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婶子,我们先过去那边看看。”程子言礼貌地说了一句,便领着那女孩,与我们擦肩而过,汇入了前方的人流。
就在他们走过去几步之后,我隐约听到那女孩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好奇,小声问:“老公,刚才那个人……是谁呀?”
程子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了过来,平淡无波:
“张闯。”
“啊?”女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语气有些微妙,“他就是那个…… 谁,的儿子?”
“嗯。”
很轻的一声回应,听不出喜怒。
女孩又扭过头,朝我这个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再后面他们说了什么,就被嘈杂的人声彻底淹没了。
我站在原地,怔了一会,转身提着年货跟上母亲的步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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