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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 (16-17)作者:SSXXZZYY

[db:作者] 2026-02-19 22:26 长篇小说 9270 ℃

【玄牝之门】(16-17)

作者:SSXXZZYY

  # 第十六章 火中取栗

  祭坛上的死寂被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神魂的蛇鸣瞬间捅破。

  陈子墨依然保持着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姿势,额头上的残茶叶顺着鼻尖一滴滴落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然而,这点声响迅速被祭坛下方传来的轰鸣所淹没。

  原本盘踞在陆铮脚边、一直以魔气强行维持人形的碧水娘娘,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腹中的神血灵胎在嗅到“脱骨丹”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药香后,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那一胎不仅在疯狂夺取母体的精血,更散发出一种如同熔岩般的恐怖高温。

  “主上……救……救我……”

  碧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原本白皙纤细的颈脖上,大片大片的青色蛇鳞如爆豆般强行撑破皮肤。她的双瞳在那一瞬间彻底涣散成冰冷的野兽竖瞳,由于剧痛和高温的双重折磨,她的理性已经所剩无几。

  她能感觉到,在祭坛后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有一处散发著极寒灵气的所在——那是万药谷汇聚了千年灵草精华为引,引地下万年冰泉而筑的**“百草药池”**。原本那是为了化形大典后让大妖洗礼、中和丹毒用的,此刻却成了碧水眼中唯一的生路。

  “哗啦——!”

  百丈蛇躯毫无征兆地暴起。碧水那巨大的躯干由于产前痉挛而疯狂扭动,其力量之巨,竟生生将祭坛侧方那足以承受金丹期全力一击的白玉护栏撞成了漫天齑粉。

  碎石横飞间,她那染血的身躯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重重地砸进了药灵池中。原本清澈见底、寒气逼人的池水在接触到她身体的刹那,竟诡异地发出了“嗤嗤”的沸腾声,滚烫的药香蒸汽裹挟着妖血的腥气,冲天而起。

  “碧水!”苏清月惊呼一声。她下意识地想要冲向池边去查看,却被陆铮一记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手腕。

  “别动!这是个局!”陆铮的声音阴鸷得可怕。

  他感应到,周围那些原本围观的修士们,其气息在这一刻全部变了。

  万药谷谷主原本那张卑微、谄媚的面孔,在蒸汽升腾的阴影中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贪婪”的狠戾。他死死盯着那颗悬浮在半空、被朱雀神火锁死的脱骨丹,冷笑道:

  “陆尊主,即便你战力惊人,但这脱骨丹乃是我谷中传承至宝,绝无强行夺取之理。既然你那家眷进了药池,那便留在那里做这一炉”长生丹“的活灵引吧!”

  随着谷主一声令下,祭坛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手冻结。

  “轰——!”

  三道灰色的残影从祭坛后方的阴影中瞬移而出。这是万药谷真正的底蕴——三位闭关已久的太上供奉。他们三人皆是元婴中期以上的老怪,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宛如行尸走肉,但周身散发的威压却让下方的散修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他们并不与陆铮废话,而是成品字形站定,三根漆黑如墨的药杖同时点在祭坛的枢纽之上。

  刹那间,一股浓稠得近乎固态的碧绿色毒烟拔地而起。这些毒烟在空中扭动交织,不仅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牢笼将陆铮和苏清月困在其中,更化作无数凄厉的冤魂,疯狂撕咬着陆铮周身的护体魔气。

  万药谷的杀阵——“万枯蚀骨禁”,在此时此刻,借着主场之利,彻底爆发。

  被碧绿色毒烟锁定的祭坛中心,空间仿佛在不断塌陷。

  陆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三位供奉合力祭出的“万枯蚀骨禁”,并非普通的法力对撞,而是一种能够持续剥离生机、腐蚀法宝灵性的阴毒阵法。  “区区毒障,也想困住本尊?”

  陆铮冷喝一声,左手猛然将苏清月拉入怀中,右手孽金魔爪猛地一撕。狂暴的朱雀神火化作五道炽热的爪刃,生生在那浓稠的碧烟中撕开了一条裂缝。然而,那三位老者动作异常老练,他们根本不与陆铮正面硬撼,而是一边通过药杖引导阵法修补裂缝,一边不断变换方位。

  “陆尊主,即便你有神火护体,可这万枯气乃是我等用万名妖修的骨血熬炼而成,专克尔等魔身!”

  其中一名供奉怪笑一声,手中骨杖凌空一划。原本散乱的毒烟瞬间凝聚成成千上万条细小的翠绿毒蛇,铺天盖地地向陆铮缠绕而来。

  陆铮闷哼一声,他不仅要应对这连绵不断的攻势,更要分出一半的法力在周身撑起一个暗红色的护盾,以隔绝那股足以让常人瞬间化为枯骨的死气。

  “砰!”

  虚空中突然伸出一只干瘪的枯手,绕过了朱雀神火的灼烧,重重地印在了陆铮的后肩。

  那是其中一名擅长土遁潜行的供奉发动的偷袭。

  陆铮如遭雷击,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喉头一甜,一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溢出。那一掌不仅力道沉重,更有一股极度阴寒的毒力顺着他的经脉迅速向心脉钻去。

  “陆铮!”苏清月在他怀中惊叫,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只手臂正在剧烈颤抖。

  “闭嘴,抓紧我!”

  陆铮眼底血光大盛,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右腿重重踏向地面。随着一声巨响,整座祭坛以他为中心,瞬间崩塌出一道直径十丈的深坑。炽热的魔火顺着地缝疯狂喷涌,暂时将那三名步步紧逼的供奉逼退了数步。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三名元婴老怪的气息此时已经连成一片,他们利用万药谷积累千年的地脉灵气,正在不断加固这个死局。而陆铮的每一次爆发,都是在急剧消耗本就不多的魔元。

  更糟糕的是,他的后背已经被毒烟腐蚀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黑痕,即便有强大的肉身自愈力,在那阴毒的死气压制下,伤口竟然无法愈合,反而冒出了丝丝缕缕的腥臭黑气。

  “尊主,你还要护着那个身怀孽障的女人吗?”万药谷谷主在阵外大笑,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快感,“跪地求饶,老朽或许能给你一个痛快!”

  陆铮没有理会那叫嚣,他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药灵池中痛苦翻滚的碧水。他知道,再拖下去,不仅药拿不到,碧水会死在池子里,而他也会被这三具“人形毒干”彻底耗死在这里。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暴戾而混乱,那是即将不计代价发动搏命禁术的征兆。  在这场近乎天崩地裂的元婴级混战中,原本跪在地上的陈子墨,仿佛被所有人遗忘在了废墟的一角。

  他那张曾经被誉为“仙门楷模”的脸庞,此刻在暗红色火光与碧绿毒烟的交织映照下,显得扭曲而狰狞。头顶的茶渣早已干涸,在他的额角结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污垢。他死死盯着那在毒阵中苦苦支撑、被陆铮死死护在怀里的苏清月,心中的嫉恨与恐惧如野草般疯长。

  只要她活着,我跪地求饶的模样就是证据。 只要她活着,我手刃同门谎言就是笑话。

  “是你逼我的……苏清月,是你逼我的!”

  陈子墨喉咙里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他并没有去抢那颗悬浮在半空、被数道灵压牵引的脱骨丹,也没有理会已经陷入苦战的陆铮。他像一只潜伏在乱石堆中的毒蝎,借着祭坛崩塌卷起的漫天烟尘,悄无声息地向苏清月的侧后方绕去。

  他手中的那柄副剑,虽然不如主剑那般名动天下,却是他用本命精血淬炼多年的利刃。此刻,剑身上那抹青色的云岚剑气被他强行压缩到了极致,没有散发出半点剑鸣。

  此时的陆铮,正面临着三位供奉合力祭出的药鼎镇压。他双足陷地三尺,双臂肌肉虬结,正死命托举着那尊沉重如山的青铜鼎。毒烟顺着他的口鼻不断钻入,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致命的法力对拼上。  而他怀中的苏清月,正因为腹中魔胎受惊导致的剧痛而意识恍惚,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迷雾之中。

  “死吧!”

  陈子墨的身影突兀地从烟尘中弹射而出,快若流星。他不仅没有压制修为,反而燃烧了寿元换取这一瞬的速度。云岚宗秘剑——“流云碎星”,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芒,直指苏清月的后心。

  这一剑的速度之快,甚至在虚空中拉出了爆鸣声。

  陆铮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机,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但此刻他正被三名元婴老怪的法力死死顶住,若强行撤力回援,头顶的青铜药鼎会瞬间将他和苏清月砸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苏清月仿佛感应到了那种彻骨的寒意。

  她那原本因为虚弱而微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深处竟然闪过一抹极其邪异的暗红。那是她腹中魔胎在母体遭遇致命威胁时,本能爆发出的护主魔气。  “陈子墨……你这烂货!”

  苏清月喉间溢出一声尖利的呵斥。她并没有转身,而是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反手掐出一个古怪的印诀。一股阴寒至极的黑烟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在那柄白芒长剑刺入她皮肉的前一瞬,生生将剑尖偏转了半分。

  “噗——!”

  长剑贯穿了苏清月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的魔袍。陈子墨狞笑着想要拧动剑柄彻底绞碎她的生机,却发现自己的剑尖仿佛刺入了一团浓稠的泥潭,进退不得。

  “我说过……谁动她,谁死。”

  陆铮那带着无尽杀意的声音在陈子墨耳畔炸响。

  他不顾三名供奉的攻击,强行侧过身躯,用自己那只已经布满毒斑的左手,死死攥住了陈子墨的剑锋。掌心被割得深可见骨,暗红色的魔血与陈子墨的剑气剧烈抵消。

  “咔嚓!”

  陆铮竟用纯粹的肉身力量,生生将那柄中品法器级的短剑折成了数截。  陈子墨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佩剑在陆铮手中如同废铁般崩碎,眼中的狰狞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他想要抽身而退,可陆铮那只沾满魔血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肩膀。

  “滚!”

  陆铮嘶吼一声,五指猛然发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陈子墨的肩胛骨被生生捏成齑粉。狂暴的魔气顺着伤口冲入陈子墨的经脉,将其半边身子的修为尽数震散。陈子墨像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下方的废墟中,生死不知。

  “陆尊主,自身难保还要顾及红颜,你当真是自寻死路!”

  三名供奉见陆铮为了救人露出如此大的破绽,岂会放过这等良机?那尊悬浮在空中的青铜药鼎在三人的合力催动下,散发出镇压山河的恐怖波动,带着毁灭性的威压当头砸落。

  陆铮抬头,金色的瞳孔此时已燃烧到了极致,竟隐隐有血泪流出。

  “想留我?你们还不配!”

  陆铮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纯至极的本源心血。这口血在半空化作一朵妖异的朱雀血莲,轰然撞向落下的青铜鼎。趁着这瞬间的法力激荡,陆铮的身形强行扭转,右手魔爪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指尖的残影在那三名老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精准地勾住了那颗在混乱中起伏的脱骨丹。

  “丹药到手!走!”

  陆铮不再有片刻迟疑,他顺势将深受重伤、气息奄奄的苏清月背在身后,整个人如同一枚坠地的陨石,直冲下方的药灵池。

  此时的药灵池中,碧水娘娘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那巨大的蛇躯蜷缩成一团,池水被她周身的高温蒸发了大半。陆铮冲入池中的刹那,根本顾不得温柔,他撬开碧水的蛇口,将那枚还带着滚烫余温的脱骨丹强行塞入她的喉间。  “能不能活,看你造化!”

  做完这一切,陆铮反手从怀中摸出一枚色泽暗红、刻满禁忌纹路的面具残片——这是他出发前准备的最后保命底牌,一张能够透支使用者十年寿元的**“血遁遁天符”**。

  “万药谷,这笔账,本尊记下了。”

  随着陆铮冷冽的声音落下,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光从他脚底爆发,瞬间将他、苏清月以及药池中那百丈长的碧水巨蛇全部包裹。

  “拦住他!他在强行遁空!”万药谷谷主目眦欲裂,疯狂挥动双掌拍向血光。

  然而,血遁符燃烧时产生的空间震荡将方圆数十丈的废墟瞬间荡平。三名元婴供奉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老脸潮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血红色的光束撕裂了万药谷引以为傲的封禁大阵,冲入漆黑的夜空,随后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祭坛之上,狂风卷过。

  三位太上供奉面面相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这一战,他们不仅没留下魔头,反而让对方在眼皮子底下夺走了至宝。

  而祭坛下的烂泥里,陈子墨半个身子被碎石埋没。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怀里死死抱着那块已经因为魔气侵蚀而变得乌黑斑驳的龙纹玉髓,嘴里不断溢出混杂着破碎内脏的血沫。

  他活了下来,可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严酷的、名为“失败者”的审判。  # 第十七章 灰芒夺命

  万药谷的废墟之中,焦土的余味尚未散尽,翻腾的黑烟如巨兽般蚕食着残存的星光。

  陈子墨瘫在烂泥与瓦砾的缝隙里,半边身子的经脉已被陆铮那狂暴的魔气搅得稀烂,活像一具被遗弃的破旧木偶。他能听到远处急促的脚步声,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万药谷守卫,此刻正提着灯盏,声音里透着令人心寒的凉薄。  “陈子墨……竟然败得如此狼狈,像条死狗一样。” “云岚宗的天骄?我看是丢人现眼,还有脸活着……”

  就在陈子墨绝望地闭上眼,等待被当作弃子带回宗门受审时,整个世界突然坠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死寂。

  正在半空飘落的火星定格在了黑暗中,仿佛一颗颗凝固的暗红宝石;万药谷谷主那因愤怒而扭曲的喊叫声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道无声的剪影;甚至连那寒风卷起的草屑,也维持着翻滚的姿态悬在离地三寸之处。

  一道灰色的影,跨越了虚空的罅隙,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陈子墨的面前。  它没有性别,周身笼罩着一种不属于这方世界的灰色神辉,那光芒微弱却厚重,其周围的空间因承受不住这种高位阶的存在,不断发出如琉璃破碎般的脆响。

  灰影俯瞰着陈子墨,空灵而重叠的声音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拥有道尊血脉的余孽……竟然在这种贫瘠的下界成长到了这一步。怪不得,连这一界的法则都开始向他倾斜。”

  陈子墨惊恐地抬头,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一种足以将他灵魂瞬间抹杀的威压。

  “你……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有共同的敌人。”灰影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股足以令万物凋零的死寂气息,“那个叫陆铮的男人,他是”道尊“遗留在下界的血脉。道尊那老东西藏了千万年,想借这颗种子重归天位……可惜,本座绝不允许那个人的血脉再次抬头。”

  它俯视着陈子墨,语气中透着一股玩弄命运的讥讽:“陈子墨,你的恨意很纯粹。只有你这种被他踩在脚底的人,才最渴望能亲手挖出他的心。本座救你,是要你成为本座在这方世界的”代行者“。杀掉他,掐断那个古老血脉的最后一丝生机。”

  “我愿意!只要能杀了他……我什么都愿意!”陈子墨疯狂地咆哮着,这是他溺水时刻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很好。”灰影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陈子墨那块漆黑的龙纹玉髓上。

  “轰——!”

  一道灰色的神雷从虚空劈落,直接灌入陈子墨的眉心。原本被污染的玉髓瞬间剔除了所有魔气,转化成了一种比之前更纯粹、更霸道,却带着阴冷气息的灰色灵力。陈子墨破碎的经脉在瞬间重组,一股远超从前的威压从他体内节节攀升。

  “本座赐你”天道遮掩“。从此刻起,你依然是云岚宗的正道天骄,是为护道而伤的英雄。”

  灰影的身形渐渐淡去,随着虚空裂缝闭合,被按下的时间暂停键瞬间弹回。  “——抓住这个废物!”

  万药谷守卫的叫嚣声瞬间恢复。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原本垂死的陈子墨缓缓从泥沼中站起。他随手一挥,周身原本污秽的血渍竟化作齑粉散去,一身圣洁如新、甚至隐隐发光的青色道袍凭空覆盖了他破碎的躯壳。

  “陈……陈公子?”带头的守卫吓得后退了一步。

  陈子墨没有理会他们,他重新握住那柄断剑,断口处灰色神辉流转,竟自行凝聚出一截薄如蝉翼、足以切开虚空的灰色剑锋。他此时的神态异常温润,甚至带着一抹让人心折的慈悲:

  “陆魔头凶残,诸位受累了。余下的事,陈某自会向宗门交代。”

  守卫们面面相觑,被陈子墨身上那股神圣却冰冷的气息压迫得纷纷下跪,口中不自觉地改口称颂其“大义”。

  万药谷谷主气喘吁吁地赶到祭坛边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令人震撼的画面。  原本应该已经沦为废人的陈子墨,此刻正静静地伫立在废墟中央。那一身青色长袍纤尘不染,甚至在暗淡的夜色中散发著一种淡淡的、如月华般的灰色光晕。这种光晕不同于云岚宗功法的清正,它更加高远、冷漠,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神性。

  “陈公子……你……”万药谷谷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分明记得陈子墨被震碎了半边胸骨,连心脉都已断绝,为何转瞬之间,对方的气息竟变得比全盛时期还要恐怖?

  陈子墨转过身,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眸,此时清澈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他嘴角挂着一抹温润如玉的浅笑,那是他身为“天骄”最完美的伪装。  “谷主,陈某无碍。”他的声音平和且富有磁性,“方才生死一线间,陈某感悟到一丝天机,虽未能在陆魔头手中夺回至宝,却也因祸得福,堪破了那层屏障。”

  “堪……堪破了?”万药谷谷主倒吸一口冷气。他能感觉到,陈子墨周围的空间似乎在微微震颤,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断壁残垣,竟在对方不经意的一挥袖间,悉数化为了虚无。

  陈子墨弯下腰,指尖轻轻触碰那块原本焦黑如炭的龙纹玉髓。在灰色神辉的吞噬下,玉髓重新焕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他将玉髓收入怀中,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悲悯天下的哀恸:

  “陆魔头强闯万药谷,强夺脱骨丹,更让那凶残的魔宗夫人当众羞辱我等正道中人。此乃陈某毕生之耻。”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魔宗夫人”,却绝口不提苏清月的名字。

  “那魔妇心思歹毒,竟在陆魔头的纵容下肆意妄为。陈某本欲将其格杀以谢天下,奈何陆魔头狡诈,将其救走。”陈子墨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作为正道弟子,陈某若不除此魔,带回那魔妇的人头,誓不为人!”

  周围的守卫和修士们面面相觑,随后竟被这股正气凛然的氛围所感染,纷纷单膝跪地。

  “陈天骄大义!” “即便负伤也要死战魔头,此等气魄,令人叹服!”  陈子墨心底泛起一阵扭曲的快感。没人知道那个面具下是谁,只要他在接下来的追杀中亲手杀掉苏清月,那么他下跪奉茶的真相就会永远被抹除,而他,将作为“唯一敢于在陆铮魔威下拔剑的英雄”被载入史册。

  在那位天界大能的遮掩下,他的谎言就是唯一的真理。

  “谷主,魔头血遁,必有反噬。”陈子墨抬眼看向陆铮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感,“请即刻开启追踪阵法。陈某要……亲自送那魔头和魔妇上路。”

  他握住手中的断剑,灰色的剑芒吞吐间,空气被割裂出细微的嘶嘶声。  血红色的遁光如流星般坠落在千里之外的乱石林中。

  “轰!”

  巨大的撞击声在一根石柱上炸开,陆铮单膝跪地,落地的一刹那,积压已久的逆血猛然喷出,溅在枯黄的乱草之上,瞬间将草木腐蚀得嗤嗤作响。

  “主上!” 小蝶惊叫着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顾不得自己浑身的擦伤,急忙去扶陆铮。

  此时的陆铮,状况惨烈到了极点。他原本那件玄色暗纹的魔袍已被三位元婴供奉的法宝撕扯得破碎不堪,后背处,三道深可见骨的乌黑指印正散发著浓郁的腐臭气味,那是万药谷的“万枯毒”。更糟糕的是,血遁符的副作用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精血,他的黑发间竟然生出了几缕刺眼的银白。

  “别……别碰我。” 陆铮推开小蝶,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磨砺。他金色的瞳孔明灭不定,强行运转体内的朱雀神火试图焚尽毒素,但每动用一分魔元,浑身的骨骼就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脆响。

  在一旁,苏清月无力地靠在一根石柱旁,面色惨白如纸。

  “师兄那一剑……”她颤抖着捂住左肩。

  黑金面具已在坠落中不知去向,露出了那张清冷绝世却布满冷汗的脸。陈子墨那倾尽全力的一剑,不仅贯穿了她的肩膀,更有一股阴冷的剑气顺着创口钻进了她的经脉,正疯狂地破坏着她原本脆弱的生机。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苏清月肩头那原本流淌着鲜红血液的伤口,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血色竟然迅速转黑。那一圈圈黑色的魔纹顺着她的锁骨蔓延,像是一朵悄然盛开的幽冥花。

  “呜——” 苏清月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抠住腹部。

  她感觉到,腹中那个原本还未成形的魔胎,在感应到母体受创和陆铮衰弱的气息后,竟然变得异常兴奋。它不再是安静地汲取养分,而是像一头觉醒的幼兽,贪婪地吞噬着伤口处那股属于陈子墨的残余剑气,甚至连陆铮溅落在地上的、带有“道尊血脉”气息的精血,也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没入了苏清月的腹中。

  “它……它在吃……”苏清月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竟然隐隐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微光,伴随着一阵低沉如雷鸣的律动。

  那是胎动。 那是原本不该在这个时期出现的、带有毁灭气息的第一次跳动。

  陆铮强撑着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清月的腹部,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那是他血脉的延续,却也似乎预示着某种他都无法掌控的异变。  而在石林深处,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被陆铮顺手捞出来的碧水,此时也发生了异状。由于化形被打断且强行吞服了脱骨丹,她那百丈蛇躯正在疯狂缩小,清脆的骨裂声中,一只纤细白皙的人类手臂,竟猛地撕开了那层坚硬的青色蛇皮,带着粘稠的粘液和血水,重重地扣在了石地上。

  “师姐,您看碧水娘娘!”小蝶惊叫着退后,紧紧拽着苏清月的衣角。  只见那巨大的蛇躯在石阵中央剧烈翻滚,脱骨丹那霸道至极的药力在碧水体内横冲直撞。突然,在那层焦黑干枯的蛇皮之下,一双如象牙般白皙、匀称且修长的人类双腿,竟猛地撕开了厚重的蛇腹。

  “撕拉——”

  血雾喷溅,碧水竟然生生撕开了那层旧有的皮囊。随着蛇躯迅速枯萎,一名身披残余青色流光的女子从血泊中缓缓站起。她有着垂至脚踝的墨色长发,浑身晶莹剔透。

  “碧水姐姐……你真的化形了。”苏清月捂着肩头焦黑的伤口,声音虚弱。  碧水此时神志尚有些恍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陌生而真实的人类双脚,随后没有理会苏清月和小蝶那复杂的目光,而是径直扑到陆铮身边。她敏锐地察觉到,陆铮体内的朱雀神火正被万枯毒死死压制。

  由于刚吞服脱骨丹,她此时的唾液与体液中蕴含着极度浓缩的圣药精华。  碧水顾不得自己赤身裸体,她那头如瀑的长发遮住了陆铮血迹斑斑的后背。在小蝶面红耳赤的注视下,碧水直接伸出那如红莲般娇艳的舌尖,极其细致且温柔地舔舐起陆铮背部那焦黑腐烂的伤口。

  “滋——”

  当那蕴含药力的唾液触碰到毒伤的一瞬间,陆铮浑身猛地一僵。碧水像是在守护着最珍贵的宝物,她不知疲倦地吮吸着伤口处排出的黑血,再将其吐在一旁。随着她的舔舐,陆铮背部腐烂的烂肉迅速脱落,新生的肉芽在药力的滋润下疯狂生长。

  陆铮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红润,他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润触感,长吐出一口浊气。

  碧水这才微微侧过脸,冷淡地扫了一眼旁边的两人。她的目光在苏清月那张清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看向她那因为受惊而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中闪过一抹唯有身为“正妻”才有的审视与冷傲。

  “苏姑娘,还有你这蝶丫头,别站在那儿碍手碍脚。”碧水的声音空灵且冰冷,“主上伤势极重,万枯毒虽被我压下,但若你们这股子弱气惊扰了他,我绝不轻饶。”

  苏清月被这一声“苏姑娘”叫得心头一颤,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在这位刚化形的大妖面前生不出一丝反驳的气势。

  “碧水姐姐……我没想惊扰主上。”苏清月低下头,神色黯然。

  “那就闭嘴。”碧水重新转过头,温柔地将脸颊贴在陆铮未伤的肩头,像是一条守护领地的母兽,“我的脱骨丹药效还在经脉中盘踞,只要我还在,谁也别想动主上一根汗毛。”

  然而,还没等碧水说完,苏清月肩头残留的灰色剑气突然猛烈跳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主人的降临。

  石林间的气氛在这一瞬降到了冰点。

  碧水依然伏在陆铮背上,赤裸的娇躯紧贴着他逐渐回暖的脊背。她那如红莲般的舌尖正欲再次吸出最后一丝残余的毒血,动作却猛然僵住,那一双碧绿的竖瞳骤然缩成了一道危险的细线,死死盯着东方。

  “来了。”陆铮的声音沙哑,他反手握住碧水冰凉的手腕,强行站起身来,将碧水护在身后。

  “轰——!”

  远方的天际,一道灰色的流光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狠狠地撞击在石林边缘。方圆数里的石柱在这一撞之下悉数崩碎,化作漫天齑粉。

  烟尘散去,陈子墨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步履轻盈,原本破碎的青色道袍此刻流转着一种不似凡间的灰色神辉。他手中的那柄断剑,剑柄延伸出的不再是剑气,而是一截灰蒙蒙、仿佛能吞噬万物的虚空之刃。

  “师兄……”小蝶吓得躲在石柱后,看着陈子墨身上那股陌生而恐怖的气息,浑身发抖。

  “师兄?”陈子墨发出一声讥讽的轻笑,“小蝶,从今天起,这世间再无那个卑微下跪的陈子墨。等我杀了这魔头,提着那孽障的人头献给那位”大人“,这整片大陆,都将臣服在我的脚下。”

  他的目光毒蛇般掠过苏清月那张惨白的脸,随后死死锁定在陆铮身上。  “陆铮,那位大人说了,你这一身”道尊血脉“本就不该存在。”陈子墨抬起断剑,指向苏清月隆起的小腹,语气森然,“你,还有苏师妹腹中的那个孽障,今天都要化作我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凭你也配?”

  陆铮冷喝一声,朱雀神火再度从他指尖燃起。然而万枯毒虽然在消退,但他此时的经脉依旧如同被火灼后的枯木,朱雀神火显得有些明灭不定。

  “主上,歇着。这种货色,碧水来杀。”

  碧水赤着足向前跨出一步。她那头垂至脚踝的长发无风自舞,化形后的娇躯虽然纤细,却散发出一种属于千年大妖的狂暴妖力。她盯着陈子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披了一层灰皮,就以为自己成神了?敢打主上血脉的主意,我就把你的肠子扯出来,勒死你这只丧家之犬!”

  “孽畜,找死!”

  陈子墨眼中杀机暴涨,手中的灰色断剑随意一挥。

  刹那间,一道百丈长的灰色剑气横跨虚空,所过之处,无论是石林还是空气,都被一种诡异的死寂力量化为虚无。这种力量完全克制了下界的灵力法则,连陆铮散发出的魔元在触碰到灰芒时,都发出了被消融的嗤嗤声。

  “小心!”陆铮瞳孔一缩。

  碧水尖啸一声,周身青色神光大盛,化作一道青色残影迎向那道灰芒。而一旁的苏清月,在感受到那股灰色力量靠近的瞬间,腹中的魔胎突然发出了自降世以来最剧烈的一次胎动。

  一股漆黑如墨、却带着一丝金纹的魔气,竟从苏清月的毛孔中喷薄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了一枚诡异的黑茧。

  那是感应到“宿敌”气息后的本能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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