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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雪中来
作者:木白
(一)生姜成了精
二十岁这年,容绒因熬夜赶制非遗木雕参赛作品。
劳累过度,在家猝死。
*
清晨之际,薄雾如纱,山峦朦胧。
仲春的微风轻拂,小院的柳树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晨露,风一吹便掉进水缸,荡出一团又一团涟漪。
郝大娘满脸愁容之色,急匆匆地小跑进院子来到堂房前,伸手重重敲击木门。
“哎呦,容绒姑娘怎么还未起床?县令府都来人了!”
容绒受惊,秀眉微蹙,徐徐睁目,恍惚间,那猝死之前的绝望窒息感,仍将她死死缠住。
心跳加剧,四肢似有电流传遍全身,一股陌生记忆及画面涌入脑海。
木匠之女容绒,家境贫寒,母亡于病,父瘸腿赖砍木卖木雕存活,曾为医母疾罄尽家财,负银五十两,至今未偿。
今逢债主索债,又遭县令之子纠缠、逼婚。
绝境之下,昨夜服毒自尽。
容绒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环顾四周,尚未弄清现状,突然,木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位老妇人着粗布衣,急步走近。
“容姑娘速起!”
郝大娘紧握容绒手,就要拉她起身:“随我去见县令。”
“你谁啊?”
容绒迅速抽回手,神色防备地看着眼前人,还未等那人开口接受,她的脑中又出现一段记忆。
郝大娘……卖烧饼的郝大娘,平素待她不错,却极度爱财。
至听闻县令之子爱慕于原主,便趁机做起了媒人,只盼原主飞上枝头变凤凰,届时捞一些好处。
郝大娘指责:“你这丫头犯什么糊涂,快些起身,县令还在外头屋里等着呢,哪里有客来主人躲着不相迎的道理。”
容绒被郝大娘生拉硬拽地拖下床榻,匆忙穿好衣裳,以竹簪束发后踏出闺房。
容绒望着周围古代式房屋,疑云顿生:“婶儿,是要去哪里,我死了吗?”
“瞎说什么呢你!”郝大娘瞪她一眼,只当她是没有睡醒。
“啊?”
郝大娘语重心长道:“待会儿见县令,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其余勿需多言,你与老民欠的那些债,还不还的上就看你今日的表现,能否去入了县令老爷的眼。”
“县令?”
容绒半天才反应过来——
倘若这里不是阴曹地府,更不是天堂,且她还活着的话,不会是穿越了靠!
她猝死后,居然穿越了。
附身在了一个服毒死去的古代女子身上。
怪不得脑海里会增出什么多陌生记忆。
只见小院内木柴堆积如山,寸步难行,甫踏足,又入另一室。
室内陈设琳琅满目,木雕艺术品错落其间,虽然不乏精妙之作,却未能吸引容绒的目光。
此处更像是一间售卖木雕品的商铺。
铺子狭仄,仅容五人。
而铺中的圆桌边,此刻就坐了三人。
“容丫头,快见过县令大人。”
郝大娘捏了一把容绒的胳膊。
疼的呦。
容绒哎呀咧嘴的嘶了声,桌上几人面面相觑,桌子中间坐着的县令皱了皱浓眉,表情颇为不满。
容百民对女儿招手:“快过来。”
容绒揉着发痛的胳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些人。
县令率先开口,话中饱含深意:“听轩儿言,容家女儿容貌倾城温婉娴静,虽非名门闺秀,然举止之间尽显大家风范,今日一见确有不同。”
“容绒姑娘,容绒姑娘!嘿嘿。”
县令话落,那赵轩欢忽然喜地摇头晃脑,犹如孩童般拍打着双手,满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欲奔向容绒,却被身旁的母亲轻柔地劝止:“轩儿莫急,先坐下来。”
县令长子幼年遭遇不幸,幸存至今,智力停滞于七岁时的状态,若非今岁已至冠礼之年,县令根本愿其娶平民女子为妻。
与其说娶,不妨说是逼迫,原主虽曾委婉屡拒,然县令府的人却告知她,她若不嫁,便带人砸了她家商铺,让她父女二人在鳞州城再无立足之地。
容绒捋了捋脑中记忆,缓了片刻,抬眸微微屈身。
“小女见过县令大人。”
言毕,瞥了眼原主之父容百民,男人面容沧桑,显露出无尽的哀伤,对女嫁愚夫之举实乃万般无奈。
容绒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县令之子,见他眼神呆滞的傻乐,一身肥膘,大板牙,淌哈喇子。
嫁过去不得悔终身。
郝大娘眉笑眼:“容丫头,愣着作甚?能得县令府大公子垂青,乃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岂能错过良缘,快上前说两句。”
容绒冷笑一声,暗暗捏紧拳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原主性格温顺懂事,貌美心善,无意之举救下曾遭人戏耍的赵轩,自此之后,赵轩便非原主不可。
日日带家仆来骚扰,扬言容绒是世间最温柔最勇敢最美丽女子,他最爱这样的姑娘。
想至此,容绒深吸口气,含笑容上前一步,二话不说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轻叹一声。
容绒将酒杯倒转,拭去唇角余酒:“啧,快哉!”
主打一个豪迈。
话不多说,一切尽在酒中。
那赵轩见状果然变了一幅神情,面露疑惑,急忙摇晃双手:“容绒姑娘不可饮酒,不可。”
他心中的容绒姑娘不是这样的。
左侧坐着的县令夫人亦是微微一愣,扭头对激动过度的儿子安抚几句,回过来看向容绒,夸赞道:“不愧是轩儿钟意的姑娘,容姑娘,岳母还想听听你的言谈。”
另一旁容百民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心中暗自思量,女儿希望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今日怎会如此……真是让人揪把汗。
容绒随手扯开木椅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撸起袖子:“你这老婆娘有眼见,倒是挺会讲话,夸我呢?”
想听言谈啊,听,让你们听个够。
县令夫人看了眼夫君,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目:“你这……你怎可这般无礼?”
与此同时,容百民连忙低声叫容绒坐好,莫再乱言,对县令夫人赔不是道:“小女近来有些身体不适,失礼之处,还请县令夫人海涵。”
未等县令夫人道话,容绒猛地站起,抢过容百民手中酒杯,往嘴里一灌,放言。
“害!我差点忘了,昨日我就光想着今日这大事,高兴过了头多赌了几把,你们才怎么着?赢了!我不仅逛了花楼,与楼里的美男吃嘴子,还买了两大坛酒回来,今日人多热闹,我多喝几口以表诚意哈。”
“老婆娘,你想去花楼不?有美男啊。”
“你你你!”
赵轩闻言后一个激动险些摔下桌子:“什么?吃嘴?容姑娘不可赌钱,娘!你快让她别赌!”
“真是野蛮之女,野蛮之女啊!”
县令夫人道完后,安抚过激的轩,对县令使眼色。
容百民则听之更是两眼一黑:“绒儿,快闭嘴。”
容绒对容百民的话充耳不闻,只傻笑着目光直视着县令。
抬手轻轻抚摸下颚,眼神中带着深意地点头:“难怪赵轩长的这般英俊,原来是拜岳父所赐。”
“若是早些知晓岳父有这般英姿,我都不知要嫁给谁好了。”
啪——
县令愤怒地将酒杯摔在地上,大声斥责道:“放肆!好你个野蛮之女,混账!你休想嫁入我县令府!”
县令夫妇怒气冲冲离去,唯有那傻儿子不停地边走边朝容绒招手。
“容绒姑娘,容绒姑娘!”
容绒笑容明媚,敷衍的摆摆手:“再见再见,赵公子常来玩啊。”
那郝大娘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几声,走了。
之后,容绒如释重负地坐在桌前,嗑起瓜子,与容百民大眼瞪小眼对视良久,终是容百民先开了口。
“绒儿,你今日这是怎的了?”
容绒轻拂去衣上的瓜子壳,环顾四周,打量着自家的商铺,说道:“没怎么啊,我就是觉得吧,咱们就是穷也得穷的有骨气一点,为了那五十两银子债把我嫁给一个傻子,爹你当真愿意?”
容百民闻言叹息,不论愿意与否,此事如若传出去,偌大的湘州城,有谁还敢娶绒为妻。
“你可知得罪了县令,咱们……哎!日后可怎么才好啊!”
容绒见容百民面露苦色,深知他的之不易与担忧,遂轻抚其肩:“走一步看一步嘛,且不说得不得罪,光咱俩欠债,爹你放心,十日内我必能筹足五十两银子还债。”
容百民自然不信,叹气道:“绒儿啊,短短十日岂能轻易筹得五十两银子?”
他忆起过去五载,父女二人皆未达此数。
容绒知不可多言,说了他也不信,便不再争辩,转移话题:“爹,我肚子饿了,吃饭吧。”
桌上饭菜尚算丰盛,看来并非窘迫至无法果腹。
容绒刚欲动筷,容百民却打断道:“家中已无余粮,绒,吃了这顿,日后你我只得去街上乞食。”
容绒夹菜动作一顿。
淦,真惨。
当晚,窗外虫声不绝于耳。
容绒手持刻刀,一刀刀地雕刻着方正的木块。
天刚破晓,容绒站起身打着哈欠伸展筋骨,看着地面上一排形状奇特的木雕,对自己的作品极为满意。
幸亏魂穿木匠之女,不然这她这一身技艺都无从施展。
还好还好,她可以靠卖木雕来赚钱。
只是,这古代条件不允许,普通雕刻工具用起来不应手,雕刻出的东西总感觉缺少一些什么。
容绒回到床上小憩了会儿,醒后已天光大亮,吃了几口昨日剩余的食物,对院中正在砍柴的容百民说了声后,便携木雕出门前往市集摆摊。
今日阳光明媚,市集熙熙攘攘,叫卖声络绎不绝。
容绒寻得一处阴凉地,将木雕一一摆放,深吸一口气,高声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欸,新鲜雕刻的奇异木雕,世上独一无二的呦,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呦。”
“走一走瞧一瞧!”
不久人群聚集,行人被奇特木雕吸引,但无人购买,使得容绒感到困惑。
占有欲发作最严重的一次,感觉这些行人荷包里的钱全是她的。
容绒举起一块手掌大小的九头鸟木雕,向路人展示:“大哥大妈们买一个呀,瞧瞧这小玩意长的多奇特。”
有人道:“模样倒是不常见,可这也说不出多好看来。”
非要形容的话,只能用一怪字。
容绒有些自我怀疑的看了看手中木雕:“明明很好看呀。”
“可还有别的?”
“有呢,您看看这个。”
正说着,一个黄衣女人自人丛中挤至前,目光轻蔑地扫视着容绒的那几件木雕,轻嗤道:“容丫头,你今个倒是勤奋,拿来这些丑木雕卖,也不怕人笑话。”
容绒闻声看向,脑中蓦然闪过女人与容百民抢生意的往昔。
女人名唤黄春燕,同是靠卖木雕为生,时常调侃欺负原主,可招人讨厌。
容绒白了一眼黄春燕:“我这木雕好看的紧。”
什么人嘛,眉毛底下长俩蛋,光会眨眼不会看。
黄春燕扯着嘴角,一脸不屑地双手环胸:“我瞧着不好看就是不好看,你呀赶忙收拾收拾回家去,甭在这儿碍眼。”
容绒听后不爽地放下木雕,站起身来双手叉腰:“碍谁眼了?你这老东西有没有素质?”
黄春燕有没有素质容绒不知道,反正她是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黄春燕未料的平日柔弱怯懦的容绒今日竟敢同她对嘴,火气瞬间用上心头,唾沫横飞道:“死丫头怎么说话呢,大娘好心劝你,你竟还骂起我来了?”
容绒撸起袖子回怼:“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也没见你那些木雕卖出几个子儿来。”
黄春燕被气的胸口疼:“容绒,几日不见你可涨能耐了?”
容绒还未来得及怼回去,便听见人群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男声帮她怼道。
“我倒是觉得姑娘的木雕有意思得很,不似你那几个块头疙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姜成了精拿出卖了。”
声音怪好听,就是嘴像是淬了毒。
容绒顿时笑出了声,抬眸朝向声源看去——
(二)看足了热闹
身着暗红劲装,轻盈跃下马背,身形修长挺拔,步履矫健地走来,高竖的马尾随风飘动,眉目如画嘴角含笑。
模样十分俊俏,
应了那句,鲜衣怒马少年郎。
容绒与霍诀目光相交,先前那股横冲直撞,怼天怼地的气势立刻消失无踪,转眼间变的小家碧玉,红了脸。
坏了。
苍天可鉴,她容绒绝对是的有才华有学识,知书达礼温柔贤惠的女子,绝非当下这乡野村妇。
容绒目不斜视地盯着霍诀直至他走近,她才微微点了点头,娇声细语地说道:“公子所言极是,方才黄大娘当真是欺负的我好惨。”
“你!”
黄春燕气地本想大骂回去,转眼瞥见霍诀腰间的蛟纹金镶佩,猜测这怕是哪家公子,狰狞的嘴脸旋即收住,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若不慎得罪到贵人,岂不后悔莫及。
“死丫头,改天再找你算账。”
黄春燕撂下狠话,恹恹离去。
随即发愣的容绒听见霍诀对自己开口:“我这张脸虽生的好,你不必一直盯着我看。”
霍诀淡声道完,视线从容绒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他感兴趣的木雕之上,半蹲下身拿起那只九头妖兽,饶有兴趣的打量着。
容绒欣欣然地收起花痴目光,跟着蹲下身,见此人气度不凡,赶紧推销自己的木雕:“这个叫九头相柳,也称相繇,是上古神中的凶神,可厉害了不仅吃人,所触之处皆会变成沼泽,怎么样你喜欢吗?”
闻言,霍诀抬眸看她,薄唇轻起:“凶兽?”
容绒点头,俯身又拿起另一只山海经中妖兽:“你若是不喜欢凶兽那看看这个,它名唤乘黄,虽然长的又像狐狸又像鹿,但两者都不是,乘黄是祥瑞,象征福寿齐天,飞黄腾达。”
霍诀站起身,俯瞰容绒的小摊:“这两只我都要,你还能再编造出些出来?”
“我才不是胡乱编造,这可都是山海经中实打实记载在内的。”
“山海经?”
霍诀睨向容绒。
宫里待太久,许久未见过这般伶牙俐齿,有趣的人了,姿容倒也不错,若能带回去关在殿中解闷,光想着他便兴奋起来。
“就是一本记载上古神兽以及地理人文知识的书籍,日后我还会雕一些的妖兽带出来卖,你若喜欢,我多雕几只给你留着。”
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地落于霍诀脸上,想她容绒21世纪绝世美少女,走过南闯过北,见过各色各样的帅哥美女,可眼前的这一位,是第一个俊到令她心跳加速,狂跳不止的。
“你在想什么?”
容绒回神故作矜持,摆摆手:“没什么啊,两只木雕收你三十文,好吗?”
霍诀拿出一两银子,放入容绒手中:“三日后,我要来取十五件这样的木雕。”
容绒当即双目放光地盯着那一两银子,连忙点头答应:那到时我一定准备好十五件极品木雕,包你满意!但那么多木雕实在不便携带,你不妨直接来东街尾巷,那里有我家的木雕店铺,你亲自来取?”
“行。”
霍诀走后,容绒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美滋滋的开始准备收摊。
好女人志在四方,赚到钱财无需声张。
容绒家商铺距离此处不远,几步便到。
刚踏入屋子,容绒的脚步便不禁一滞。
入目铺内一片狼藉,桌椅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木雕碎片凌乱地铺满了地面。
正对面的小院内,只有几根残破的木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其余的一切都已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爹!”
容绒跑过去叫了一声,左侧房舍的门被人猛地踹开,四个面相凶恶的男人走出,一人将容百民粗暴地推倒在地。
容百民看到女儿回来,大喊:“绒快跑啊。”
四人是父女二人的债主,距离签字画押的时期仅仅才过半月,议好每月底分期归还,他们却不讲信用。
容绒快步过去,扶起地上的容百民,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面向为首的男人:“一月逾期未到,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看不见吗?欠债的是你爹,老子今日要你爹还债,还不上的话……”
男人说之顿了顿,油腻目光落在容绒的煞白小脸,言语调戏:“看你生的这么水灵儿,父债女偿也并非不可。”
容绒后退数步:“你敢对我动手,我就报官。”
“哈哈哈你报啊,届时我便说,你父女二人欠债不还,你若还的上算你有本事,还不上的话可别说我欺负你们。”
话落,男人对身旁之人使下眼色,二人心领神会上前抓住容百民的身体,将他往别处带。
“放开我爹。”
容绒欲想抓住容百民的衣裳,奈何她的身体太过瘦弱,男人伸过来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肩膀,使她动弹不得。
容绒挣扎无用,红了眼眶。
绝望之际,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字迹,并伴随着一道机械女音。
【欢迎宿主魂穿木匠之女,您目前有两个选择,选择一接受绑定,绑定“木雕系统”完成弘扬非遗木雕任务,系统可助您化解当下危机,选择二,放弃绑定,自生自灭。】
系统?
“一!我选一。”
生死关头,选择二是傻叉。
【绑定成功!祝愿宿主在今后的日子里,事业有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说的都是什么废话。
【还请宿主离身后之人一丈之远。】
容绒反应过来,张口狠狠咬住男人手臂,那人痛叫一声,将她甩倒在地,她趁机连滚带爬地跑到另一处。
弹指间,头顶天空乌云密布。
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直击男人天灵盖。
“啊——”
男人躯体瞬间僵硬,四肢冒烟,随后栽倒在地。
容绒不可置信的轻张开嘴,震惊到浑身哆嗦。
剩余三人见状慌忙大喊着抬起男人,往医馆送去。
“爹,你怎么样了?”
回过神的容绒将昏阙的容百民扶起来到屋中,让其躺在床榻上。
容百民咳嗽了两声,安慰女儿:“绒啊,爹没事。”
容绒心情复杂,抿唇不言,转身去柜子里翻腾治伤的药物。
半晌后,
“爹,你先好生休息。”
容绒细心的清理好容百民的擦伤,再去看家中被翻乱打碎的残局,愁容满面。
谁家好人穿越后不仅惨遭逼婚,还是遭受欠债还钱,系统亦是姗姗来迟。
容绒心里头抱怨着,忽然便听见系统突然说:
【宿主不必担忧,您只需睡上一觉,系统会帮你把家恢复如初,条件是您需在一月之内将木雕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您可做到?】
“我能。”
容绒穿越之前,乃世代传承非遗木雕家族出身,从小受家族熏陶给予培养,她所雕刻的木雕精妙绝伦,无不受非遗大神之家赞叹,喜爱。
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是颇为自信。
寅时,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
室内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容绒一觉睡醒后发觉杂乱的家中,竟然真的恢复整齐原样。
她在厨房找到容百民,望着肉眼可数的米粒漂浮在铁锅中,对着那背影轻叫了一声:“爹,我上午卖木雕时遇到一位贵人,赚了一两银子。”
容绒走过去将银子置于案上:“这些钱够我们生活一段时日了。”
容百民望着女儿,沧桑的眼角渐渐变的湿红:“绒,你最近变化怎的这般大?”
“爹,人总会在一瞬间成长,您就当我长大了罢。”
*
往后的两日,容绒都在家里雕刻木雕。
夜以继日,以刀为笔,木屑纷飞,一刀一刻。
终于赶在第三日早晨,雕出十三件木雕,还差两件,可家里已无多余木材,容绒只得背上背篓,拿起斧头前往山上砍木材。
因原主常去山中帮其父砍木,所以容绒对去的路线十分清晰,她只砍了要做余下木雕的木材,很轻松的就踏上回家路。
日照长街,
容绒还未走到家门前,便看到一群人将自家商铺围住。
有人见她来,大叫道:“容绒丫头不好了,你家顺天府来人了。”
容绒闻言丢下背篓,快速跑去推开人群。
冲进商铺,掀开后门的帘子,看到院中除了她的老父亲,和三个顺天府的人,以及一对哭喊申冤的夫妇。
老妇原先是坐在地上撒泼,见容绒来后眼神骤变,从地上爬起向她扑来:“你这个妖女,你害我儿变成痴傻模样,我要你赔命哎呦!”
容绒反应迅速地身斜一躲,老妇落了个空,跌了两步倒在地上,大喊大叫。
“我的腿啊,我的腰!哎呦喂……”
容绒抬步来到衙役面前:“大人,民女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大人明鉴。”
同时,那老头扶着老妇站起:“你父女二人欠债不还,引雷劈我儿子,如今我儿卧倒在床神志不清,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容绒只觉可笑:“逾期未到,你儿那日想强迫我,老天爷看不下去为民除害以雷劈他,许是凑巧罢了,这都能怪在我头上?”
说着便来了气:“倘若我是妖女,早就把你们一锅端尽,钱财也夺去。”
老妇跑向人群,巴不得世人皆听见她的冤屈:“大家看呐,这妖女说的什么话呀,她不仅害了我儿还想害死大家。”
衙役几人对视一眼,不作多说,上前来将容绒的双手带上锁拷,带她往院外走。
容绒对此万分不理解。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儿子不是我害的,我一介凡人难道真有引天雷的本领?”
衙役则对她的解释置若罔闻:“少说话,到了衙门有你说的时候。”
容百民扶着门槛,想起身追去,奈何旧疾突发,腿疼要命:“绒儿啊。”
“爹!”
那老夫妇幸灾乐祸地拍去身上灰尘,一人言:“哼,你今日就是有口也莫想说的清。”
容绒被带出了门,内心极度崩溃,没人管管这世道吗。
“你们这些衙役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老妇人追上去,恶狠狠朝地面吐痰,指着容绒大骂,一时激动不慎道出:“妖女,衙府张辽大人乃我亲侄儿,他就是这儿的王法!”
“你家店铺好生热闹啊。”
混乱中,霍诀一身黑衣,牵着他那匹黑身白尾的马驻足在门前,腰缠玉带领袖云纹,打扮贵气又利落。像是刚看足了热闹。
(三)定是好看的
微风徐徐。
几名衙役中,有人曾有幸见过当朝七皇子。
见是霍诀,那人顿时双腿打颤,甚至忘记行礼。
霍诀记性好,自然记得,他缓步走到衙役面前:“李捕快也信妖神之说?”
李捕快持刀的手愈发抖动握不住:“七……”
霍诀笑盈盈:“李捕快想好再说。”
李捕恐出一身冷汗,颤声回道:“公子说的是,这世间绝无妖怪。”
霍诀看向容绒,少女的手腕叫人带上了锁拷,她静静站着,垂下的杏眸子怯生生抬起而望向他,午时的日光将院墙渡上一层浅金色。
孤弱无助,裙角被风吹得摇曳,好生脆弱。
还是活蹦乱跳的时候叫人喜爱。
看她模耷拉着脸,他的情绪也随之变的不好了些。
李捕快对同僚使了使眼色:“愣着作甚,快去给她解开锁拷。”
老头老妇见势不妙:“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杀了人要为我儿偿命啊!”
“要为我儿偿命啊!”
“闭嘴!”
李捕快只恨此刻不能立刻将二人的嘴缝起来,怕惹怒贵人,遍立即下令:“把这两个老东西带到衙门,等候处理。”
道完,转过来看霍诀的神色。
“回去告诉张吏目,他这个大侄当的可真是称职的很,改日我让彦戎找他好好叙叙旧。”
“是……小人这就去告知。”
衙役离去,霍诀移步至容绒面前,拿出随身帕子递向她。
容绒并未出手只道:“谢谢,不必了。”
她刚才就是突然很想回家,回到死之前的那个家。
那里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风吹不着雨刮不到,衣食无忧,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每日了为生存担惊受怕。
越想,心里面越难受。
霍诀手头动作一顿,随即勾唇轻笑了声,收回帕子。
容绒转身擦掉眼泪,走到容百民身边。
“爹,可是腿疼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看大夫需用钱,容百民不肯为这些小伤耗费:“绒,爹没事,你好生谢谢这位公子。”
容百民腿上的旧疾因当年为省财,受伤后长久拖着不去医治,这才留下病根。
容百民是原主的爹,容绒今脑海里有着原主的记忆与情感,心里不是滋味。。
她既穿越而来,借原主的身体重活一次,便要对这里的一切负起责。
“不行,您必需随我去医馆看看。”
容百民耐不过容绒,二人去了医馆。
走时,容绒不忘家中还有一人。
“实在抱歉,那十五件木雕,我今日恐怕交不上了。”
她面向霍诀,无意间瞥见他脖颈处的一颗细小红痣,若不仔细看,定是看不到的。
这人笑起来时,嘴角会浮现两个梨涡,温润尔雅气质出尘,稍微清凌的眉眼又不失少年本该有的桀骜。
“你又盯着我失神。”
忽然一句将容绒点醒,她霎时感到耳畔发烫。
“没有,我只是在想木雕的事情,方才多谢你,想必你是哪家府里的公子?”
不然怎么会三言两语就把衙门的人打发走。
霍诀听之面上有所失落,答非所问:“我当你你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容绒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有种不知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的仓皇感。
继而又尴尬的笑笑。
她虽然花痴,但还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喜欢上一个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好看的人谁不想多看两眼。
她双手抱拳说:“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成,必不会忘怀。”
霍诀微微皱眉,他不想听这个,她应该说,无以为报唯愿以身相许。
她没说。
霍诀叹了口气:“带你爹去医馆吧,我在此等你。”
“哦……”
容绒带容百民走后,霍诀的身侍卫彦戎从暗处走出。
“殿下,您该回宫了。”
霍诀懒懒地掀起眼眸。
“彦戎,我想带一人回宫。”
彦戎问:“殿下想带谁?”
“我还不知她叫什么,你说,我若把她带回去锁在宫中,她还可愿意。”
彦戎一时哑言,手心中捏了把冷汗,只当是殿下又犯病了,思量后回话道:“那定是不愿意的,鸟儿尚思自由,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
容绒回来时,院中只有霍诀一人,他那匹黑马不知踪向,见她来,他对她露出无害的笑容。
容绒微微一怔,未料他还在。
她离去约莫半个时辰,他就这样一直在院子里等着么。
容绒回头对容百民说:“爹,我先扶您进屋。”
片刻后,
容绒从屋内走出,手里拿着一个大竹篮子,里面装着她精心雕刻好的木雕。
皆是山海经中的奇闻异兽。
她手巧技艺精湛,雕出的每一件木雕都是佳品。
将竹篮放置霍诀脚下,起身对他说:“十三件,余下的两件我改日给你好不好。”
霍诀盯着那些木雕:“不好。”
容绒心想遭了,他不会要收回那银子。
容绒快声道:“那我现在就去给你雕!”
说罢便转身去拿刀具,现在雕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要人等待一会。
霍诀不语。
她跑起来的样子,也好笑。
待容绒出来,他说:“余下的两件不必再雕那些妖兽。”
容绒站在石阶上,与霍诀平视,手中的动作蓦地停顿,小心询问:“要我归还你的银子?”
方才去医馆已花费不少钱,她拿不出银子的。
“不用,我站在这,你雕一个我出来。”
容绒松了口气,只要不叫她还钱就好。
“好说好说,就是精雕的话需一个半时辰,粗雕半个时辰,你看……”
“像我就行。”
“那好办!”
容绒将雕刻工具摆放整齐,寻了一处干净地坐下,拿起一快圆柱体的木头,对着霍诀的身影大致画起轮廓来。
画好以后,便换刀具开始雕刻,她会时不时抬头望向霍诀,好根据他的样貌特征来雕人物雏形。
她的手小巧,手指修长且皮肤白皙,甲床修剪的圆润整齐,在雕刻时,指尖会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在雕刻这件事上,容绒一向很用心,会很沉浸的去雕一件作品。
以至于,很难注意到霍诀盯着她的手看了许久。
久到他想用这只手去做污秽之事,看看她是否能握的住。
是否也会变的红嫩。
她的手真好看。
她哭着绽放的模样,定是好看的。
雕到一半,容绒放下刀具,动了动发酸的手腕。
霍诀出声:“累了就歇一会,我不急。”
容绒轻嗯,仰头朝他笑:“你真是个好人。”
“我也觉得。”
“我叫容绒,你叫什么?”
霍诀拿起一件她雕好的木雕欣赏,不假思索:“霍、七。”
“哦,真好听。”
黄昏时,容绒将雕好的木人递给霍诀。
“呐,你看看可还满意。”
木人与他六分像,却万分不及他好看。
霍诀注视她水光潋滟的眸,轻声道:“满意。”
容绒笑呵呵:“满意就好。”
她劳累了一整天,还得强颜欢笑,生怕他忽然改变主意,不喜欢她的木雕,让她退钱。
尽管脸上挂着笑,但眼中的疲惫和难受还是被霍诀察觉到。
容绒在等他离去,可等来的不是霍诀开口,而是她饿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
“我最近肠胃不好!”
“你饿了?”
二人同时开口,容绒无地自容的挠了挠发梢,敛着发红的脸点头。
“我也饿,你我一同去茶楼用膳吧。”
容绒犹豫片刻:“去!”
不去白不去,她自从穿越以来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有机会为何不抓住。
半晌后,湘州城繁华之地。
人声嘈杂,喧闹非凡。
踏进茶楼的那一刻,容绒算是体会到古代人与人之间的穷富差距。
楼宇内翩翩起舞的女子妩媚艳丽,琴奏乐曲甚是美妙。
美酒佳肴,香飘十里。
往里走,竟有一白衣先生在说书,身边围满人。
“两位客官里边请!”
小二迎了上来,见霍诀气度不凡,满脸笑意态度极好。
容绒被那说书人吸引,慢下步子眼巴巴望向霍诀。
霍诀心领神会:“就坐这。”
容绒十分欣喜:“好!”
等待上菜期间,容绒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说书人脸上,与其他人一同拍手叫好。
“传闻,千年前仙魔大战,战神离桉为救受伤妻子洛淋神女,不惜以身封印魔尊,那场面,可谓是感天动地……”
“那洛淋神女长相倾国倾城,体态轻盈绿裙赤足,肤若凝脂美目流盼……”
说完,有人站起身,拿出一副画像。
容绒定眼一看,可不就是说书人口中的洛淋神女,只是那人并未画出神女的半分美貌。
但,即便画成了这样,底下的书粉竟也争破了头抢着要买。
“我出十两银子!”
“我出二十两!”
容绒瞬间不淡定,这些人莫不是人傻钱多,那破画都能卖二十两!
疯狂的书粉啊。
神女画像被买了去,说书人便不再说书,留下言语,改日再揭晓后面的情节。
围观人渐渐散去,说书人和那个卖画的凑在一起清点今日的收入,最后一起走出茶楼。
原来是一伙的。
突然,容绒灵光一闪,似乎发现了商机!
别人可以画画,她可以做木雕呀!
倘若她找到那说书人,并请他描绘故事中的人物形象,那么她就可以雕刻出来,再拿来此地售卖,妥妥的木雕周边呐,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容绒因想到发财致富的道路,在笑、游神。
霍诀愈发淡漠的目光落到容绒脸上,许久未开口。
而容绒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她蓦地唰一下站起,满心想着赶紧追上说书人,哪里还顾的上霍诀:“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未处理,先走一步。”
(四)怎么办呢
古街石板路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
容绒自茶楼而出,目光流转间,捕捉到那一抹说书人的背影,辨认无误后,她轻提裙摆,快步跟上,生怕那人消失在这繁华街景之中。
“大哥你等一下!”
原主过于瘦弱,身体素质太差,还未走两步,容绒这小身板便气喘吁吁,体力透支。
少女芙蓉般的面容浮出淡淡红晕,唇红齿白,眼似秋水。
若不是她穿着寒酸,如此秀丽脱俗的面貌,书衡定会以为是哪家府邸精养的千金小姐。
书衡指了指自己,言:“方才是你在叫我?”
容绒礼貌性的扬起笑脸,点头:“是我,这位……气度不凡英俊潇洒的说书公子,我有事要与你商议。”
书衡今年二十八岁,未曾娶妻生子,鲜少与女子相处过,身旁皆是狐朋狗友,自然也就从未听有女子这样赞扬他的相貌。
他对自己的模样还是十分清楚的。
愣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你莫不是眼瞎,我这等模样也配称得上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闻言,容绒面容略显僵硬的笑了笑:“嗯……我就是觉得你长的牛。”
这人相貌中等,谈不上多么俊美与丑陋,平凡人的长相罢了。
怎么说呢,五官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脸长了点,像鞋拔子。
容绒见过嫌自己丑的,没见过嫌自己帅的,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长了见识。
她将满腹的马屁之言,硬生生咽了下去,又被无语到,又有点想笑。
她这人笑点低。
书衡上下打量容绒一番,看她个子不高,两颗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的,一眨又一眨。
像王二狗养的那只兔子,瞧着可爱。
“你这小姑娘讲话倒是有趣,你说吧,何事要与我商议?”
容绒左看右看都未看到那卖画之人,便问:“那卖画的人呢?”
书衡摆摆手,双眸忽而一亮:“你说王二狗,他回家去了,你找他有事?你可是看上他了?他娘子可是鱼掌柜家的胖丫,凶的要命,你嫁过去只得做个小妾……”
这人愈说愈起劲,想法都要拐到桥头去了,怪不得出来说书呢,原来这么能说。
容绒连忙摇手制止:“哎哎哎打住打住,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
书衡:“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问你,你缺钱吗?”
容绒观察的仔细,这说书之人虽一身白衣风度翩翩,但脚底踩得靴子,破了一层皮,贫穷之人,怎会对钱财不感兴趣。
“缺,怎么,你追上来难道是想施舍我?”
容绒蹙着眉解释:“不是不是,我是南香街尾木雕铺老板的女儿,我想与你做一笔生意。”
“你能与我做什么生意?去去去,小丫头片子。”
书衡懒的再理会容绒,只当她是来哄人的。
他从未听过闻南香街还有什么木雕铺子,想必是一些不起眼快要倒闭的商铺。
他身上没那么多钱财救急扶伤。
他也穷的叮当响呢。
容绒跟上书衡的步伐:“大哥你先别走啊,你听我说呀。”
“不听。”
“先听了再考虑嘛。”
“不听。”
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容绒不想就这么放弃,追着书衡吧啦吧啦:“我是做木雕的,我做的木雕世上独一无二好看,我方才在茶馆瞧你与那卖画的人合伙,一副画能那二十两银子。”
书衡脚步一顿,瞥了眼容绒,继续往前走:“那又如何。”
“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把最受众的故事人物的样貌特征告诉我,我雕刻出来以后,咱两一起去推销售卖,岂不是能赚个盆满钵满?”
话落,书衡猛地停下步子,转过身。
“好主意!”
容绒笑了:“考虑考虑?”
旋即书衡脸又恢复不感兴趣的神色:“不考虑,你看着不过及笄,我怎么信你能雕刻出极好的作品来。”
显然是一副看孩童的表情,已颇有不耐烦。
容绒双手一拍:“简单,你就何时再见吧,待我雕刻出一个你今日口中的洛淋神女拿给你看,你若是觉得行,那咱就合推木雕周边怎么样?”
书衡半信半疑,沉吟这倒是个赚钱的好法子,不过……
“周边为何物?”
容绒挠了挠脑袋,怎么跟古人解释呢。
“就是……以书中故事情节以及人物为主体,衍生出来的东西,就是我用木头雕刻出洛淋神女的模样,还可以雕刻她用过的扇子,她的鞋子,然后做成吊坠啥的供书迷们购买……懂了吗?”
书衡听之来了兴趣。
“懂了!三日后午时,我在此地等你。”
“好!”
待书衡走远,容绒才将注意力放到周围。
眨眼间,天色竟已暗沉。
月挂高空,街两旁灯火阑珊,红灯笼映亮石径。
耳畔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远处的杂技师翻腾跳跃。
转身欲往家的方向走去,忽然想起来被她丢在茶楼里的霍诀。
不知他还在不在那儿,容绒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
她这会儿想回茶楼吃饭是真的,觉得有愧于他也是真的。
人家好心带她来这种高档茶楼用膳,她不仅丢下人家跑了,连理由都没有。
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容绒叹了口,垂眸默默地往家走去。
路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人来人往,不少钱驻足岸边观赏湖中的小舟轻摇,河灯点点,如星光落入凡间,与水中倒影交织。
看着极美,容绒曾经也渴望像古人一样,生活在这样的井市当中,可当她真的来到这个世界,才发觉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不过是向往这样的生活,若让她真真切切来体验,她体验不来的。
真的是……遭老罪了。
往前走了几步,原本打算停下来看看湖边夜景,蓦然看到酷似霍诀的背影。
瞧着像,走了近才发现就是他。
少年站在木灯之下,身姿笔挺,宛若青松。
长眼黑沉沉的,薄唇微微抿着,周身凌冽。
却在抬眸之际眉目温和,看见是她,随即一笑。
“你不是要事在身离开了么。”
嗓音清淡,莫名缱绻。
容绒两手无处可放的拍了拍衣裳:“事情已经办完了啊,这不正往家走了嘛,话说你怎么还不回家?”
霍诀敛眸,忆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唇角的弧度弱了些。
他眸色淡然的望着湖面,忧伤滑出。
“白日我与家父因旧事争吵,被他赶出家门,如今身上的钱财只够饭食,无处可去。”
“啊,那你岂不是要落魄街头了。”
容绒惊叹。
霍诀看向她。
“是啊,怎么办呢。”
(五)小可怜
月升星隐,灯笼摇曳映人影。
迎面而来的风微微泛凉,等到深夜只怕会更冷。
凉风拂过少年的发尾,细长乌黑的眼睫根根分明,轻轻颤动似能带起风。
盈盈月光散落在他肤白如玉的脸上,黝黑眼眸中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
如同珍贵的琉璃玉器,一碰就碎了。
容绒光是看着,心也跟着碎喽。
欸欸,小可怜。
之后,她陷入了纠结。
再怎么说,霍诀也帮助过她两次。
哎,任由贵人落魄街头,她当真是于心不忍呐。
当然,绝非因他的外表对他心生怜悯。
是她容绒,生来而具的菩萨心肠,因为她、善。
容绒抚了抚发梢,:“天色不早了,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可来我家借宿一宿。”
“不嫌弃,但我随你回去,可会有辱你名声。”
容绒豪不在意的挥挥手:“名声在外,有好有坏,无妨,我看得开。”
心怀大志者,怎会受这些事情影响。
“那便好。”
南香街许多商铺都已关门,只有街尾的木雕铺子里灯火通明。
快到家门前时,容绒仰面对向霍诀:“待会我在厨房给你搭个木板床,今夜你将就一晚,等明日,你若依旧回不了家,我再帮你想办法。”
言闭,朝他眨了眨眼睛。
隔着浓稠的夜,漂亮的少女肤若凝脂,灵动的杏眸倒映出皎洁圆月,在黑暗里竟然也会发光。
乖巧、迟钝、有趣,叫人心生恶欲。
他指尖微颤,抑制那股莫名的兴奋:“多谢。”
入屋后,桌上摆放一盘凉菜,一碗面条。
尽管食物已凉,容绒却似三日未进食般,大步走去,端起碗一顿狂院。
后院剁柴的容百民听见动力,闻声走来,看见霍诀后神情一愣,而后将目光落在容绒身上。
“绒儿,时候不早了,你带公子来是作甚?”
容绒咽下面条,又往嘴中塞了一筷子菜叶,嚼了嚼吞咽后才回话:“爹,他今夜无处可去,看在人家白天帮咱们的份儿上,今夜就让他睡咱们铺子吧。”
霍诀应和:“有劳了。”
容百民听之自然是没有意见,公子白日的大恩大德他与小女都无以为报,令他心忧的是,家中穷苦,被褥皆是缝缝补补,盖了一年又一年,没有崭新被褥,怕公子嫌弃,住不下去。
思索一番后,容百民开口:“若小公子不嫌,今夜睡我的床榻。”
容绒闻言道:“不用了爹,我在厨房给他搭片床板就行。”
容绒容绒康一听可不得了:“那怎么行,怎能让恩人睡床板,绒儿啊,听爹的。”
容绒正欲反驳,霍诀笑了笑:“我睡哪都行。”
容绒笑眯眯:“听我的,爹。”
不是她刻意怠慢霍七,是爹身体不好,睡张好点的床,才能养好身,腿部的旧疾也能好的快一些。
至于霍七她自有安排,等会把她的褥子多分他一张就是了。
言至此,容百民也没什么好说的。
夜深时刻,月如白雪,寂寂冷辉落满小院。
霍诀坐在堆砌的木头之上,睨着翻墙而进的彦戎。
彦戎只瞟了一眼霍诀身后,简陋厨房内的小床,便无法言喻地深深叹气。
若再不将殿下带回宫,贵妃娘娘的心病加重,他的脑袋落地呀。
做人难,做霍诀的贴身侍卫更难。
倒真是俸禄难赚,屎难吃啊。
彦戎:“殿下,您要不就回去看一眼。”
霍诀将手中匕首翻转,利刃朝上,寒光映入冷眸:“彦戎,你近来出现的有些频繁了。”
彦戎心里苦,只言道:“您数月未回宫,娘娘这数月以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
霍诀冷哼:“去告诉她,等她哪天与薛丞相断绝来往,我自会回宫来看看她老人家。”
彦戎离去后,霍诀无声看向容绒的木窗。
黑夜静谧,少女以刀刻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时而听见她娇声轻叹,喃喃自语。
房屋内的容绒盘腿坐在地上,地面零零散散的摆放着她的雕刻工具,周围全是木屑。
她大致雕出了洛淋神女的雏形,本想今晚熬个夜雕完它,又怕自己再度猝死而忻忻放下手中雕具。
重活一次,她惜命的很。
方才雕的认真,似乎听见屋外有人谈话的声音,这会停下来细细再听,那声音已消失,她想应当是听错了,于是便起身来到床榻前,脱了衣裳,卧床歇息。
(六)回来了?
夜深了,窗外知了声不断。
室内熟睡的容绒做了一场极为荒谬的梦。
似真似假的浴房中,汤池内两具缠绵在一起的肉体。
女子的喘息声以及轻吟断断续续,听的她呼吸一滞,水波粼粼,热气腾腾。
少年手掌覆盖在那女子的胸口,粉白色的乳肉反复被揉捏,二人的人体上下起伏,碰撞。
待水雾散去,容绒看清了汤池中的人。
尽然是她与霍七!
晨曦初露,薄雾弥漫。
空气清凉如水,房檐被微明的曙光照出栩栩轮廓,远处的景象朦朦胧胧,犹如画匠笔下的山河水墨画一般。
一大早容百民便带着斧头上山去砍木。
容绒今日也起了个早的,或者说,自从昨夜被梦惊醒后,她便没有再睡着。
洗漱一番后,来到厨房前,心虚的敲了敲门。
“霍七,你醒了吗?”
等了片刻,见无人回应,容绒便又唤了一声。
可这次厨房里头仍旧毫无动力。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将门推开缝隙,顺着门缝看去,床板上竟空空如也。
霍七不见了。
昨日容百民蒸了一锅馒头,容绒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一边吃一边看着昨夜雕到一半的木雕。
在想,霍七怎么不告而别。
临近傍晚,容绒完成了洛淋神女的雕刻,看天色尚早,她便拿着木雕人偶去了茶楼。
说好三日之后在街上与那说书人碰面,但她已经等不及了,非得让他早早地见识到她的雕工,就想现在去茶楼碰碰运气,看看说书人在不在。
“爹,我出去一趟。”
容百民在整理今日砍来的木头,抬头叮嘱:“早些回来。”
“知道啦。”
话落,容绒已没了身影。
容绒前脚走开没一会儿,霍诀便从外回来,手中拎着十来斤新鲜羊肉。
容百民见到后,放下手中木头,笑道:“公子来了,我还当你走了呢。”
霍诀上前:“容绒去哪了?”
“多谢公子了,小女离开不久,作甚去了也没说,我这就去喊她回来。”
“不必,我等她回来。”
与此同时,
茶楼里容绒一眼锁定书衡的身影,快步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衣,破有几分书生模样。
容绒嘿嘿一笑,:“你随我出来,给你看样大宝贝。”
“什么大宝贝非得出去看?就在这吧。”
书衡嘴上说着不,腿却随容绒走了出来。
刚出茶楼,容绒便拿出木偶摆在书衡眼前,挥了挥:“怎么样,我这个洛淋神女是不是好看的要命。”
书衡接过木偶,细细端详。
木偶栩栩如生,眉眼间流露出一股灵动之气,他口中洛淋神女居然真被这小丫头雕了出来,恍若间,他仿有种道不出来的奇妙。
不禁赞叹:“果真是巧夺天工,你果然没骗我。”
容绒双手一叉腰,得意的嗯哼道:“花了我不少心思呢。”
“你可喜欢?”
书衡点头称赞:“精妙绝伦,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忧虑,“这真是你自个雕刻的?”
容绒瞬间急眼:“嚯,你不信我,你这人怎么能这个样子。”
旋即,她竖起手指:“我敢对天发誓,这人偶就是我容绒雕的,千真万确,如有虚言,这辈子都挣不到半分钱,这下你信了吧?”
书衡凝视她片刻,突然笑起来,伸手轻拍容绒的脑袋:“我信我信。”
说着便要木偶往袖筒里塞,却被容绒一把抓住:“干嘛?拿出来。”
书衡不舍的将木偶还给她:“你这丫头,你将它送给我,我就答应与你合伙。”
容绒听之轻哼,老奸巨猾。
“这可不能白给你。”
道完,她两手环抱:“这全鳞州城说书人多了去了,可像我这样雕工一流的工匠可不好找。”
书衡拧巴着脸:“得了得了,我承认你技艺高超,这样,你开个价将木偶买给我。”
“给你个友情价,四十。”
“四十文钱?”
“呸,四十两银子。”
书衡惊道:“四十?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心眼怎如此黑。”
容绒仰头哼声,此人好友的丑画都能卖二十两银子,她这么精美的木雕,少说也得百两,四十两都算是良心价,便宜他喽。
“爱要不要,我这就卖给别人去。”
书衡赶忙拉住容绒:“要要要。”
而后,翻遍衣裳,才扣扣搜搜的掏出银两,依依不舍地递给容绒。
拿到钱的容绒这下笑容堪比花儿,迅速收进荷包,生怕书衡反悔。
容绒:“日后呢……”
正要说正事,茶楼小二从内走出,挡在书衡面前:“这位客官,您还没给饭钱呢。”
书衡拿紧木偶,看了眼容绒:“我数三二一……”
容绒不解:“啥?”
”跑!
书衡大喊一声,拉着容绒的袖口飞奔。
二人如风一般穿梭在人群中,后方小二紧追不舍。
容绒跑的命都要没了:“你吃饭不付钱,赖账啊!”
书衡看了眼身后,加快速度:“钱不都给你了啊,我没钱了!”
容绒愁的啊,眼看快经过家门前,她反手抓住书衡的后衣领,推他入铺,而后关上门。
“你怎么乱进……”
“这是我家!”
二人刚松一口气,转身八目相对。
铺子里,霍诀与容百民都在。
霍诀的目光在书衡脸上一扫而过,落在容绒脸上。
“回来了?”
(七)送你上路啊
屋内的气氛有种道不出的沉寂感。
容绒调整呼吸,平复慌乱的心情。“爹,霍七你来了。”
容百民看向书衡,再女儿:“这位公子是?”
“啊……是我新交的朋友,书衡。”
言闭,她转过身面向书衡:“这是我爹,还有一位是我的恩人,霍七。”
书衡行礼致歉:“冒昧打扰,实属无奈之举,还望两位海涵。”
铺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照亮了霍诀半边面:“你时常携男子归家?”
容绒连忙摇头否认,“未曾有过,这只是近来之事全属巧合,今夜状况特殊,书衡不过是暂时避难于此,稍作停留便离去。”
容百民闻言,上前招待:“来者是客,莫要站着了,快过来坐下,我去给你们沏壶热茶,暖暖身。”
说罢拿起桌上茶壶走向后门。
书衡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造型奇特的木雕之上,它似鸟非鸟,形态诡异,引得他心中生疑,问:“此为何物?我竟从未得见过。”
容绒闻言,步履轻盈地走向书衡,手中拾起那件独特之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是蛊雕,乃我近日心血之作,据我所知的古籍记载,它是传说中的凶兽,专食人心肝。”
她的话语落下,那木雕在烛光映照下更显诡秘莫测,仿佛随时可能活过来一般。
书衡又看向别处,欣欣然道:“少唬我,那只兔子也是你雕的?”
“我爹雕的。”
容绒为了让自己的作品在街道上上脱颖而出,花了不少心思,她的雕的几乎都是魑魅魍魉妖兽神怪,因为寻常的小鸡小鸭已难以引起古人的兴趣,卖不了多少钱。
因此,铺子里那些较为简约的木雕作品,其实大都出自容百民之手。
书衡细细品味每个角落里的艺术品,沉醉其中,良久方回神:“这样,我撰写一系列人物的生平事迹,然后你依据故事情节雕刻出相应的人物像?我们携手合作,定能在茶楼这样的场所吸引众多看客,卖出更好的价钱!”
“好呀,你最好再写一些他们的法器什么的,全都可以雕出来拿去卖。”
光想着,容绒眼睛就亮闪闪的发光。
书衡又想一妙计,激动道:“还可以将两个人物雕成一个大作品!”
“对!”
“那要买一百五十两银子!”
“二百两!”
二人愈讲愈烈,完全忘却桌上还坐着一人。
待容百民提着新沏好的茶进来,屋中只有容绒跟书衡,已不见霍诀身影。
容百民将茶壶置于桌,问道:“霍公子去哪了?”
容绒回头一看:“刚才还在这儿啊。”
书衡道:“兴许有急事,离开了罢。”
不然怎会不告而辞。
容绒看了眼微敞的门,轻哦了声,并未在意,只是下次再见他时,她定要与他说说,离开时要同她说一声。
霍诀生来没有味觉,幼时因此三日未进过食,旁人吃东西时津津有味,他却尝不出半分味道,慕妃为了哄他,叫人寻来失味散,命身边的婢女侍从服入腹中,当所有人都没有了味觉,霍诀才展开笑颜。
那时候的霍诀不过六七岁,就已恶劣不已。
有的人坏,是走投无路,被逼向极端,而有的人恶,是生来便是如此,天性使然。
月色中天,夜色浓浓,霍诀等待良久,才看到书衡从商铺笑着走出。
看他笑的如此开心,想必与容绒说了不少话。
霍诀也笑,月光下,他眉眼温和的向书衡走去,指中的匕首在月光映照下泛起点点寒芒。
书衡遥望前方,那朦胧身影逐渐清晰,待走近方辨认出是霍诀。
他轻呼一声:“原来是霍兄,深夜徘徊,你怎么在这?”
言语间,全然不知危险临近。
下一秒,冰凉利器贴近肌肤,瞬间疼痛与麻木交织,书衡愕然,心头一凛。
霍诀手中利刃紧贴书衡颈侧,狭长眼眸中透出寒意,不再是先前温润模样。
“霍…霍兄,此举何意?”
书衡强作镇定,试图掩饰恐慌,然而恐惧依旧从脚底涌上心头,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少年面目冷白俊逸,脸上挂着的笑容越发诡异,仿若厉鬼临世。他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送你上路啊,说书人。”
书衡险些吓尿,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书衡!太好了你没走。”
容绒快跑来,离近了才看见书衡背后还有一人,她惊讶道:“霍七,你怎么也在这?”
匕首抵在腰间,书衡动弹不得,他怕多说一句话,就被这少年要了性命。
霍诀率先轻声道:“今夜我还需在你那借宿一宿,可以吗。”
容绒大方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对了,你做什么去了,一转眼就没了身影?”
霍诀:“出来透透气。”
容绒摸了摸袖口,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和书衡聊的太投入,把你给忽略了。”
霍诀笑说:“你们聊的开心就好。”
随后,容绒把洛淋神女递给书衡:“还好丢在了我家,若是丢在别处,你那四十两银子可就打了水漂了。”
书衡颤颤巍巍的接过木雕,声音打着颤:“谢谢。”
“你脸色怎么这般苍白?”
书衡还未回话,霍诀便说:“夜晚冷,可能是冻着了。”
书衡:“对……冻冻着了。”
听后,容绒对书衡言:“既然这样,那你赶快回去,你家离这远吗?”
她话还没讲完,书衡已转身快步离开,好似身后有猛兽在追,没走几步还扭了一脚。
容绒感到莫名其妙,好心提醒:“你走慢一些啊。”
看着书衡渐渐远去,容绒这才回头对霍诀说:“我们也回去吧。”
霍诀凝视着她,笑容浅浅,柔声说好。
翌日正午,阳光温暖而明媚,穿透繁茂的柳枝间隙,斑驳陆离地洒在土地上,微风吹拂,细碎的光影随风舞动。
院中,容绒端坐于门前的矮脚凳之上,身边摆放着一张精致小巧的方桌,桌上陈列着她精挑细选的一系列木材,以及她的那些雕刻工具,凿子、裤子、锤子、砂纸等样数极多。
霍诀靠在一旁树上观看,手中还拿了一把锉刀和刮刀,待会要递给她用的。
容绒想雕一些动画中的简单卡通角色,古人没见过,应当能卖出好价钱。
修出大型后,容绒拿起细节雕刀,开始雕刻细节。
这一步与她没什么技术可言,凭靠记忆来就行,她手法特别,每一刀下去都有自己的想法。
容绒超霍诀伸出手。
霍诀盯着容绒发愣,半晌才问她:“哪个?”
“砂纸呀。”
待打磨好木雕表面细节,容绒拿起巴掌大木雕放在光照底下看了看。
“要是有丙烯颜料就好了。”
刚说完,就听到系统声音。
【宿主赚够五百两银子,可在系统商店换取丙烯颜料。】
容绒指尖动作一滞,还有这好事。
霍诀这时出声:“那是何物?”
容绒把卡通人物拿起来给他看:“这个嘛……是我梦中的东西。”
“梦中?”
“对,在我的梦里。”
听后,霍诀笑了笑,没说什么。
容绒陆续雕刻出派大星、章鱼哥、蟹老板三名卡通角色,再分别向霍诀介绍它们的性格名字。
“它们四个都是好朋友,虽然有时会吵架,但它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
霍诀眼含笑意:“看来你很喜欢它们。”
“那是自然。”
……
申时,容绒带木雕出门,与霍诀一起。
走在去往闹街的路上,容绒道:“像你这种公子哥,肯定没吃过人间疾苦,不知道摆摊是什么滋味。”
霍诀:“同你体验一回。”
“那你可要帮着我叫卖。”
“好。”
临近黄昏,长街渐次热闹起来,沿街两侧,各式店铺林立,幌子随风飘扬,招徕过往行人。
容绒寻了一处空地,铺开布块,将木雕一个个摆整齐。
片刻后。
容绒挥手大喊:“新鲜雕刻的奇异木雕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欸。”
“走一走看一看呐。”
全是容绒在喊麦,霍诀只看着她,一动未动,她察觉后,转过头看他:“你怎么不出声。”
霍诀一愣,梨涡浮现:“忘了。”
容绒如催促:“快同我一起。”
不久之后,偶然经过的彦戎便看到这样一幕。
少女喊一句,霍诀在后方应和一声,二人一唱一和,摆在地上的木雕一个接一个被人买走。
起初彦戎只当是看错,与其说看错,倒不如直接说他不敢相信。
直至被霍诀发觉他的存在,那一瞬冷凝的目光扫来,瞬间令他发抖。
是殿下没错了。
另一边,
容绒乐滋滋的数着荷包里的银子,同时对霍诀赞不绝口:“我看你挺有叫卖天赋的,日后你若再被赶出府就来找我,跟着我混如何?”
“好啊,跟你混。”
容绒笑着拍拍霍诀肩头,蹲下身拿起地上剩余两只木雕,大喊:“最后两只,快来买呀!”
霍诀看到面色急切的彦戎,对容绒道:“我去去就回。”
“干嘛去?”
“买吃食。”
“去吧去吧,正好我也饿了。”
他走后,容绒继续朝路人推销作品,一转身,黄春燕的大脸显现,吓的她往后退步。
她抚了抚胸口,皱眉说:“你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黄春燕沉着脸伸出手,气不过的往容绒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容绒吃痛,手中的木雕险些掉落在地,怒问:“你发什么疯?”
黄春燕哼声,火气十足:“你说干嘛,你今日不就是来抢我生意的?”
她本在街对面售卖木雕,起初生意尚可,然而不久后便鲜有人问津,路过的顾客见他人手中把玩的木雕,纷纷询问购得之地,遂前来。
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抢她的生意,这一看啊,不得了,竟是容绒这死丫头。
(八)干架!
街旁的槐树随风飘荡,槐花开的正旺,花香沁人心脾。
黄春燕朝容绒贴脸开口,浓郁的蒜泥味道,伴随吐沫星子扑面而来,就已逼的容绒屏住呼吸,生命值在燃烧。
在原主的记忆中,每次与黄春燕碰面,皆受她的欺负与谩骂。
容绒死死盯着黄春燕,拳头紧握,回想起那一幕幕被谩骂的场面,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她若气死谁如意,不但伤神还费力。
君子量大同天地……
呸!她是下水道阴暗爬行的优质蟑螂,见人就咬的正义疯狗,是丧心病狂维护正道除恶扬善的勇士。
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来犯,定要让那人螺旋升天,哭着叫娘。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容绒大步来到槐树底下,捋一把槐花走到黄春燕面前,直接塞入其口中。
“我忍你、很久了——”
她两只手牢牢的按住黄春燕的肩膀。
“我如何抢你的生意?我才出门摆摊,你苍蝇似的闻着味就来,说什么我抢你生意,就你那几个木头疙瘩,用得着我抢?就你能耐大,你武大郎喝药还续杯,不知死活,我今日非给你教训一顿不可。”
一口气怼完,容绒喘着大气。
黄春燕那泛黄的老脸挂着几朵槐花,两颗圆睁的细小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肥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待反应过神,才大叫挥手,声音尖锐:“容绒,好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原主对亡母的离去始终无法释怀,心中痛楚难消,只要有人提起,便会感到悲痛难抑。
容绒继承了原主的一切,情绪自然亦是。
听及,心口抽痛。
容绒一把捂住黄春燕的嘴,放任被弄一掌心的唾沫渣子,扑上去使劲把黄春燕往地上按。
少女挽起的双平鬓散乱,缠绕在红润的脸颊,眼神凶巴巴:“给我闭嘴,你敢辱没我娘,我跟你拼了。”
黄春燕未曾预料到,死丫头近几日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她使出浑身解数抵抗。
没想到死丫头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身板,一旦发起疯起来竟让人难以抵挡。
黄春燕大喊:“救命啊,容绒要杀人了!”
容绒咬着牙,紧紧按住黄春燕的肩膀,以全身力气压之,将人摁坐在地。
一下接一下的掐黄春燕胳膊上的肥肉:“让你找我茬,我掐死你,掐死你。”
她不仅掐黄春燕胳膊,还掐大腿,掐腰里的软肉。
围观的人群已将二人堵的个水泄不通,生人看热闹,熟人想上前拉架,但通通被容绒凶狠气势劝退。
消息传开,南香街上的商铺老板们纷纷闻声赶来,踮着脚,昂着头凑热闹。
黄春燕被容绒掐的大叫呻唤,死丫头比狗皮膏药还难缠,无论她怎么揪容绒的头发,扣脖颈,她都跟感觉不到疼似的。
疯了!疯了!
容绒:“抢生意……我不但要抢,我还要让你的木头疙瘩一个都卖不出去。”
言毕,身后蓦然伸出两只手臂,将她拦腰捞起,极淡的果香进入鼻尖,容绒挣扎着扭过头去看,神情一滞。
霍七……
(九)挺喜欢你的
霍诀视线落在她白细脖颈的抓痕上。
他离开顶多一盏茶的时间,回来便看到这幅场面,今日阵仗,比第一次见她时更激烈。
这容绒倒真是好生有趣。
容绒形象没了,衣裳乱了,头发也散了。
愣了须臾,她已心如死灰,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试图挣脱开霍诀的手臂,手脚一顿挥舞,活像炸了毛的猫,再瞪向黄春燕:“有本事你过来啊。”
“霍七,放开我。”
“放开……”
容绒情绪激动不已,另一边黄春燕亦是如此。
但彦戎以剑挡住了黄春燕的去路,她见此,哭着喊着要去报官。
容绒被霍诀抓着后衣领,气势汹汹地对黄春燕的背影拳打脚踢。
“你报啊,我等着!”
蓦然脚底离地,双手本能地抓住霍诀的肩膀。
“霍七!你做什么。”
霍诀将容绒从腿部抱起,如抱孩童一般,使得她高处行人一大截来。
引来无数目光,容绒只差将脑袋塞进地底下。
“你快放我下来啊。”
少年大步走向前,将她放在一处台阶上,仰面看着她,眸色乌黑。
容绒长着么大第一次被人抱,还是以这样奇怪姿势。
他到底知不知晓男女有别。
她方才那般凶残蛮狠的样子,怎没吓跑他。
容绒心乱如麻,乱糟糟的发丝垂在脸上,泛红的唇瓣微抿,眼神复杂,只觉得被霍七这样盯着感觉怪怪的,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
“我挺喜欢你的,容绒。”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全是她的模样。
春分拂面,似有万千花香飘过。
容绒回过神,猛地跳下台阶,险些崴了脚。
霍诀伸手,吓的她连退数步,眼神恍惚的看向他。
“你在胡说什么。”
霍诀神色无辜,不知她为何反应这般大:“我没有胡说。”
容绒无言。
哪有相识三四天就说喜欢的。
“我要回家了!”
道完,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家的方向而去。
一路走回,容绒只觉背后那道视线,隔着皮肉,都要将她盯出个窟窿来。
罢了罢了,待改日,改日她去向他道个歉,好好讲一讲何为喜欢,免得他把一时好感当做爱情。
小伙情窦初开,难以看清内心的真实想法,她理解,可以体谅的。
屋内,
容百民看到女儿慌错模样,赶忙放下手头活计走来,瞧见她身上细细小小的抓痕,询问道:“你这是与人打架了?”
容绒摸到伤口,疼的嘶哈,闻言,她颇为得意:“黄春花今日找我麻烦,被我揍回去了,爹,你放心我没吃亏。”
“傻孩儿,伤成这般模样了,还说没吃亏。”
容百民去柜子里寻找药膏。
容绒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喉,不经意的又想起霍七,喝茶都呛了一口。
(十)回家了
两日过去,霍诀未出现过,容绒也没碰见过书衡,说着要报官的黄春燕也没来找事。
青灰色的屋檐落着雨珠,远处烟雨,蒙蒙街上行人寥寥。
容绒撑一把油纸伞,走去书衡常出没的地方,问那些商铺老板,知不知晓书衡家在何处。
问了半天,白靴湿了水,才从香珠铺老板口中得知他住淮口街,家门前有一颗枣树。
容绒找到那颗枣树时,树底下的大门被人从内打开,走出一人,正是书衡。
容绒欣喜的朝书衡挥手:“书衡。”
哪知书衡一看见她,便立刻收腿回到里面,迅速关上大门。
容绒不解,小跑着过去,叩响门环:“书衡,是我,你把门打开。”
那边传来书衡的声音:“我……我今日有事,你改日再来找我。”
容绒皱起眉,他怎么一下子变的这般古怪。
“那你的人物小传写好没有,我在家属实无趣,你若写好就先给我,我拿回去照着雕木。”
书衡声音微弱:“好……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隙,书衡将一本书从门缝塞出,容绒刚拿过去,门就被死死关紧。
容绒对着门说:“那我走了啊。”
书衡在内回道:“嗯。”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容绒全神贯注地雕刻着书中的人物,由于过度疲劳,时常在雕刻时打瞌睡,不慎割伤了自己的手指,留下了一些伤口。
她在想,一定是那日伤了霍七的心,所以他这段时间,才不肯出现。
也不知晓霍七家在何处,她问了许多人,他们都不知霍七是谁,鳞州城这么大,想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她如今对他很是愧疚。
想同他说声抱歉。
至于书衡,更是许久未见着,总感觉,书衡是有意躲着她。
等哪天逮到书衡,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傍晚之时,容绒出门,去药铺买创伤药膏。
从药铺出来,不料抬眼就看到远处茶肆招牌底下,站着的劲衣的少年,四目相对,他面无表情。
容绒本欲奔向他的动作微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霍七。
“霍七,你这几日是回家了吗。”
少女一身鹅黄衣裙,鬓角簪着一只兔儿花,浅绿色的发带随风而动,巴掌大的脸蛋尽显紧张之色,双手抓紧袖口。
霍诀许久唇角微扬起一抹淡笑:“是啊,回家了。”
(十一)所以,你也喜欢我
一家水边饭馆门前,迎着波光粼粼长河,岸上树荫重重,时而有男女老少的笑声传来,你说我唱,悠悠荡荡。
听到霍诀说这几日在家,容绒心口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
没有落魄街头就好。
“那日是我不好,我不该独自走掉的,对不起。”
他不过是说了一句喜欢,她就把一个不可归家的人丢在街上,后回去反思之时,愧疚与羞赧都快将她淹没了。
霍诀见她这副小心致歉的样子,心情蓦然大好。
他本就心情不差,那日她走之后,他愉快的很,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容绒怎么会有错呢。
她做的很对。
未见面的这半月里,他无一不在想到底何时将她带回宫,是直接捆入宫,还是遵从她的意愿。
少年指尖微凉,触碰到容绒的面颊时,她身体顿时僵住,唇瓣微微张开,那双氤氲水眸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随即,便听到他问——
“你可想嫁人?”
“啊?”
容绒心跳如麻,难以置信。
霍诀神情温和,那只手移至她的鬓发,安抚般摸了摸:“我还未有婚配。”
容绒大脑空白,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怎么办。
第一眼见霍七的时候,她感觉此人绝非等闲,阔绰富裕,举止有度。
温润眉眼,眨眼间恍若掩藏着轻傲。
鲜活明艳,落落大方。
半晌,容绒憋出这么一句话:“你我如今尚小小,不适合结婚。”
“不小,家兄比我大三月,孩儿都会说话了。”
闻言,
容绒不受控地向后退了一步,只觉被他触碰过的部位异常滚烫。
她仰着头,看着眼前神态从容的少年。
“我们才相识几日,这样太突然了。”
霍诀靠近一步,:“你对我可有感觉?”
容绒背靠路灯,都快哭了:“我拿你当朋友……”
“那你日后,试着喜欢我。”
容绒抿着嘴不说话。
霍诀轻蹙眉宇,他许久没有这般有耐心过。
“我生的好看,你喜欢好看之人。”
“所以,你也喜欢我,容绒。”
“额……”
他这是什么逻辑。
容绒伸手推开霍诀,半掩在秀发底下的耳根通红,声音都是颤的:“你别再口出狂言了。”
少年宛若清风明月,笑起来时皆如此,狡黠隐约在他眼底流出,容绒却看不见。
清明这天,容绒随容百民给生母上坟去,归来时远远望见商铺门前坐着一人,走进一看才认出是书衡。
书衡站起身:“丫头,我有事要与你说。”
饭馆里,书衡把写好的一摞子书放在桌上,并说道:“这些就当你我相识一场,赠予你,日后你我二人便当做不认识吧。”
说罢转身离去。
容绒听的满脑懵,不知原由,突然就被单方面断绝来往,说好要一起赚钱的。
她赶快追上,挡住他的去路:“你把话说清楚,究竟发生何事?”
“无事。”
书衡避开容绒,大步离去。
待走远之后,才迅速回头看了一眼。
他这人爱财,更惜命,若与她合伙不慎搭上性命,岂不是连后悔都晚。
鬼知道那名唤霍七的小子什么来头,还是远离这二人最好。
容绒到回屋,将怀中抱着的书放下,欲准备倒茶解解渴,隐约听见后院中有人讲话。
放下茶壶走向后门,正对面的屋内,容百民与霍诀交谈甚欢。
两日未见,霍诀的身上多了一条褐色发带。
他怎么来了……
霍诀手中拿着一只红褐色木偶。
那是容绒的木雕中,唯独上色的一只。
容绒本不在意,但在看见那只木偶时不淡定了。
“爹,你怎么带他看我的非卖品啊。”
容绒快步走来。
容百民笑道:“霍公子前来找你,你不在,爹就带他瞧瞧你雕刻的玩意儿,下次爹不这么做就是。”
“不是的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容绒盯着那木偶,只想赶快拿回到自己手里来。
愿霍诀没有看出来,她雕的是谁。
容百民点了点头:“爹知道,不过绒儿,你这只木偶雕的与霍公子倒是有几分相似,想必是要送给他的吧?”
容绒:“……”
霍诀浅笑:“送我的?”
容绒彼时只想刨个坑把自己埋里面。
木偶是半月前,她因回绝他,而心中有愧,为了道歉,才依据他的模样所雕,只是没来得及送出去。
她轻声叹息,勉强露笑:“是啊,送你的,你对我们家有恩,我这里没什么值钱东西,思来想去,便想着雕一只人偶给你。”
“哦。”
外面的商铺来了客人,容百民出去待客,不望嘱咐让她好生招待霍诀。
花窗半开,落日的余晖直直地铺躺在窗棂,将外头柳枝细叶的斑驳虚影照进屋内。
容绒倒了杯茶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放下茶杯,双手撑着脸颊,趴在桌子上,抬眸问他:“你来做什么。”
霍诀细观着木偶,随口答道:“路过,进来看看。”
容绒语气蔫蔫:“哦,我心情不好好,要睡觉了,你自便吧。”
言毕站起身,向堂房走。
她向来开朗好动,鲜少有这般心不在焉的样子。
霍诀抓住她的衣角:“为何心?”
容绒扭头看着他的手,缓缓道:“书衡不知是怎么了,突然说日后不再与我来往,我与他之前说好要一起开业赚钱。”
霍诀笑容渐凝。
容绒继而认真的问:“霍七,我是不是挺招人厌烦的?”
“不是,兴许是那书衡喝多了酒,开玩笑罢了。”
容绒蹙紧秀眉,轻道:“怎么可能呢。”
……
谁料第二日,书衡主动上门来向她赔不是,道他昨日之言是因饮酒过量,胡说八道,叫她莫要挂在心上。
(十二)醉酒
长街熙攘,行人穿梭,河畔杨柳依依,风轻抚过,柳丝轻盈舞动。
百姓祈福的红绫悄然系于枝头,底下有一顽童跃跃欲试,跳高后伸手追捉那飘扬的色彩,奈何一位妇人手握藤条赶来,呵斥孩儿又在调皮。
容绒看到那顽童被娘亲追地满大街跑,回想起她幼时调皮捣蛋时,爷爷也是这样拿着棍子吓唬她。
如今她已离开那个世界,不知爷爷的身体可否康健,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很伤心。
书衡来时,正看到容绒背影单薄,孤身站在河边,低头抹着眼泪
“发生何事了?”
容绒赶忙以袖口擦去眼角泪水,看向他:“没事,眼里进了沙子,东西可都带上了?”
书衡转过身给容绒看。
他身背后的大背篓,里面装着容绒的那些木雕,笑说:“带了带了,日后能否发财,全看今日成果。”
闻之,容绒眼眸亮闪闪:“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须臾后,
二人抵达酒楼,此时客人正多。
丝竹管弦之声缭绕不散,紫檀木柱砌的舞台上,轻纱曼舞刚歇,佳人旋转身姿隐入幕后,只留余音袅袅。
底下一顿吆喝,有人见书衡来,立即上前道:“好几日不曾见你,上回的故事讲到哪里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女人附和:“是不是黄娘子嫁给曹官人?”
“不是不是,我记得好像是关将军迎娶敌国长公主……”
见状,书衡与容绒对视一眼,他上前说道:“上回……哎瞧我这记性,我也忘了,不过今日,我要讲的是另外一回事。”
“也行也行。”
容绒着实没想到,这书衡的书粉居然如此之多,倒是有点佩服起来。
她点了几盘菜,坐在舞台旁边,嗑着瓜子,看着书衡理了理衣袖,有模有样的走上台。
书衡站直身躯,满脸笑意向在座的听客双手抱拳:“多谢诸位长期支持,今日要讲的日上古仙凡之恋,茶女与神仙的故事。忆起当初,超十人期待,此刻,故友仍在否?各位便与在下共赏传奇,穿越千年,见证不朽情缘。”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几声回应。
书衡笑着,深情演说起:“话说,千万年前,掌管仙界……”
书衡口中讲的东西,容绒在他写的本子上看过,听着已不觉得新鲜,吃了几口小菜,便无聊的摆弄起手指。
客人们却是愈听愈起劲,纷纷拍手叫好,直至书衡将听客们的情绪拉到最高点。
突然,停止讲下去,说道:“想那婀娜多姿的茶女竟只是虚无的存在,哎,真是可惜啊。”
底下的人感叹道:“若是真有茶女这等人也,我定要娶她。”
还有人调侃:“就你这品行也配娶茶女为妻。”
“你这厮,你说说,我怎么了?”
……
眼见那二人争执起,正中书衡的套。
书衡大声劝道:“二位莫要在此争辩,和和气气的先听我说。”
随即他看了眼容绒,与她示意。
容绒心领神会,把背篓抱在怀中,掀开上面盖的布,就等着售卖。
书衡从袖中掏出茶女木偶。
那木偶与他口中描绘的茶女简直一模一样,绿罗裙,白斗笠,身姿曼妙神态勾人。
书衡望着手中木偶,缓缓而道:“我知各位兄台听之故事定会钦慕茶女,所以托付小友将她的模样以木雕刻出,若各位不嫌,此茶女木偶,我以五白银的价格,售卖如何?”
“书衡老兄,我买!”
“怎能你买?木偶就那一只,凭什么让你买了去?”
“我出高价,说书人,把你的人偶卖给我。”
“我爹在宫里做官,这木偶我要了,谁敢跟我抢?”
……
不过是为争一只小小木偶,这些人便已掏出家底,甚者搬出做官的老爹压势。
容绒瞅着怀里满背篓的木偶,心中甭提有多激动,这下真要赚大发喽。
果不其然,当书衡说出:“大家稍安勿躁,我这里不止有这一只木偶,共二十多只,就在我那小友的背篓之中。”
容绒这时站起身,端起背篓,拿出一只木偶晃了晃:“大家好呀……”
旋即,容绒的身边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再之后,满楼都是容绒的笑声。
“对对对,我这不仅有茶女,还有洛淋神女,和战神……别急别急,一个一个给钱……”
不足一炷香时长,背篓里的木雕全部售卖完。
容绒掂了掂沉甸甸,装满白银的荷包,牙齿都要笑烂了。
发财了发财了。
书衡接着讲完了剩下的故事。
结束后,二人打算离开酒楼之时,被楼内的老板拦截。
那酒楼老板挡在书衡面前:“你二人能赚到钱,全凭我这楼内客人多,若是没有我这酒楼,你们也赚不了那么多,得交出一些银子给我,不然以后休想踏进我这酒楼半步。”
闻言,容绒觉得他说的没错。
地盘是人家的,在人家地地盘赚钱,可不得交地方费用。
她是个有原则的人,既然这样,给他银子就是了。
她从荷包中掏出五两银子,递向酒楼老板。
那老板一看眼瞬间瞪直:“五两怎么够,我要五十两。”
闻言,容绒咻的一下将银子收回,护紧荷包。
“想得美。”
什么玩意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
书衡见状道:“就五两,多了没有。”
“五两不行,交不出五十两银子,日后整座鳞州城的酒楼,你们休想踏进。”
容绒一整个暴躁:“给你能耐大的,不来就不来,书衡,咱们走。”
二人走远后,那老板仍在原地骂骂咧咧。
日入之时,
酒馆中人满为患,酒香弥漫。
方桌上,容绒与书衡对酌,轻酌一杯百花酿入喉,那独特的甘苦交杂、微微辛辣之味令她不禁黛眉轻皱,扬言:“来干!就这小酒,我能喝十瓢。”
书衡已喝的醉醺醺,容绒的身影在他眼里重重迭迭,忽远忽近:“你这小丫头,我没看错你,好酒量,好酒量……”
旁的不多说,只为今日赚到,欣喜而饮。
容绒给书衡倒满,滔滔不绝:“那酒楼的黑心老板还想要我的钱,简直痴心妄想。”
书衡双目涣散:“对对对,痴心妄想……”
容绒一口接一口的喝:“没了酒楼,咱照样能赚,回头我就跟爹爹商量,把我家商铺改成茶馆,届时……哎你别睡啊,起来喝……”
书衡趴在桌上摆摆手:“不行了,你这小丫头,酒量怎这般大……”
容绒:“你不喝我喝。”
彼时另一边。
霍诀寻找容绒无果,从容百民口中得知她与书衡在一起。
此时天色已晚,夜空飘起绵绵细雨,长街寂寥无人。
路径酒馆,一眼便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容绒,醉眼朦胧,自斟自饮。
发觉有人停在身旁时。
容绒眼神模糊,踉踉跄跄地站起,凑近细瞧,以为幻觉,实则确有其人,还是熟人。
“霍七……是你吗?”
她娇躯微倾,醉颜酡红,面容笑意盈盈。
星眸闪烁,更添几分朦朦胧胧,双颊染着霞,醉态可掬。
霍诀面不改色,单手扣住容绒的胳膊,稳住她摇摇坠坠的身体。
少年手背上青脉微凸,蜿蜒伸展,直至被衣袖遮住。
敛着的冷眸中隐约浮现掩藏在底的愠色。
“他带你来的?”
容绒嗅到了霍诀身上的果香,可算知晓前一段时日闻到的香从何而来。
仰头望着他,恬静的脸,挂着笑眯眯的月牙眼:“不是,他酒量差,说不喝不喝,我说来吧来吧,就给他带过来咯。”
说罢,她努力睁开双眼,仔细打量今日的霍诀。
他竟穿了一身白衣,鹤纹黑领,腰间的金黑祥锦带下挂着一块蟒纹墨色玉佩,干净利索,分外高贵娴雅。
“哇……你家肯定很有钱……”
霍诀神色淡然,拉起她的手,欲带她出去。
可还未走两步,容绒就滞在原地,她慢悠悠转过头:“书衡,你怎么也抓着我?”
书衡只捏住容绒衣裙的边角,扶着头,撑起身:“我不行了……容绒……你二人得送我回去……”
霍诀:“松开。”
书衡抓的更紧:“不松。”
容绒只觉得好玩:“嘿嘿。”
“彦戎。”
屋顶上,奉命跟踪霍诀的彦戎身蓦然躯一僵,随即纵身跃下,走进酒馆。
“殿……殿下。”
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
霍诀抬腿踢倒书衡,带容着容绒离去,经过彦戎淡声吩咐:“将此人扔进湖里,淹不死算他命大,若是淹死,尸体交于你处理掉。”
“是。”
屋外雨停,青石板长街水光粼粼,冷风微凉,容绒面颊滚烫,身子却冻的发抖。
薄弱身板跌跌撞撞地跟着霍诀往前走,被他握着的手掌,滚烫的要命。
容绒嘟囔着:“霍七,我的腿好重啊。”
霍诀看了她一眼,不语言。
“你能不能帮我走路。”
“不能。”
“哦……”
可走着走着,身前人突然将她抱起,快步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容绒只觉的身体忽然变轻,天花乱坠,夜色深深,看不清眼前人的脸,想要睡觉。
“你要把我安全送到家啊,霍兄。”
少女满身酒气,发软的喉咙道出的话语,也是软而细的,宛若没了骨头般瘫在怀里,哪哪都是软的。
云层后的月渐渐探出身,银光洒落。
送容绒回家之后,霍诀并未离去。
因为彼时又下起了雨,容百民劝道:“今夜真是多谢公子,这雨势浩大,公子若不今夜留宿一宿,待明日雨停再走。”
(十三)亲吻
三更梆子声刚过,廊下的风便添了几分凉意,卷着院外桂树的残香,从半开的窗棂里钻进来,落在容绒枕边。
发髻松散地垂在锦枕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呼吸便匀。
可没睡多久,小腹便隐隐发紧,容绒蹙着眉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攥住被角。
她强撑着坐起身,发髻上未拆尽的珠花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月色如霜,洒在青砖地上,她扶着门框晃了晃,脑子还晕乎乎的,只凭着记忆摸向院角的净房。
回来时夜风更凉,吹得她打了个轻颤。
容绒眯着眼,辨不清哪间是自己的卧房,只记得睡前窗上悬着藕荷色纱帘。
她掀帘进去,屋里静得很,只有帐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铺着墨色床榻。
她晕得睁不开眼,摸索着脱了鞋,便一头栽进被褥里。
身子却没预想中落在柔软的床褥中央,反倒往前一倾,容绒惊呼一声没来得及出口,便直接趴在了一个温热的身躯上。
那股清淡的果香瞬间裹住了她,她却还未完全醒透,只撑着胳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欸?你怎么在我床上……”
话音刚落,她才看清身下人的模样。
霍诀睁着眼,正静静躺着看她。
月色从窗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眼尾,却照不透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只觉得那片深暗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沉意。
容绒还没来得及细想,腰后忽然一紧。
一只温热的手不知何时绕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腰杆,指腹贴着衣料,力道不重却攥得紧实,让她连动都动不了半分。
她浑身一僵,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风吹过柳条的轻响,一声声,敲得人心尖发颤。
容绒眯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忽然就笑了,舌尖轻轻抵了抵下唇,语气带着醉后的憨态:“你是真的好看,比画里的仙还好看。”
话音未落,她便顺着撑在他胸口的手,慢悠悠地抬起另一只,指尖有着几分凉意,径直往霍诀的脸颊探去。
指腹刚触到他下颌的皮肤,便像摸到了什么稀罕物,蹭了蹭,又往下滑了滑,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慢慢描摹。
“真好看……”
她身子本就趴在他身上,动作间肩头的寝衣又往下滑了些,露出大半白嫩的肩头,月光落在那片肌肤上,竟像蒙了层细瓷般的光。
容绒浑然不觉,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地绕到他颈后,指尖勾着他散落在枕上的墨发。
反正是梦,要好好的欣赏一番。
“你这头发也软。”
少女喃喃自语,拇指还在他脸颊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触感。
“眼睫毛好长……”
说着,手指又往上移,碰了碰他的眉骨,顺着眉峰慢慢划到眉尾,动作不自知的亲昵。
容绒的指尖还在霍诀眉尾流连,忽然觉得这样摸不够实在,竟索性抬起手掌,整个覆在了他的脸颊上。
掌心微热,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她还像揉面团似的,捏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孩童般的肆意。
她咕哝着,身子又往前挪了挪,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衣襟。
肩头的衣裳彻底滑到臂弯,露出颈下一片细腻的肌肤。
月光淌在上面,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浅粉色花纹兜衣松松垮垮,内里的娇圆雪白,晃眼至极。
她却毫不在意,另一只手也凑了过来,指尖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探,轻轻勾住他内衫的系带,无意识地扯了扯。
有人的呼吸似乎重了些,扣在她腰上的手也紧了几分。
可容绒反而得寸进尺,将脸往他颈间埋了埋,鼻尖蹭过他的锁骨,语气黏黏糊糊。
“你身上好香……比我藏的桃花酿还好闻……”
说着,舌尖竟舔了一下他的衣领,像是在确认这香气的来源。
冷月下,少年笑容渐增,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
“那你想吃我么。”
“什么啊……”
容绒不解,她好累,想睡觉了。
可是受人禁锢,嘴巴被他含住。
她睫毛颤了颤,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连抬手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唇瓣被温热包裹时,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疲惫感顺着脊椎往上爬,连反抗都成了奢侈的事。
后颈的力道不算重,却让她挣不开,只能被迫张开嘴。
她下意识偏了偏头,换来的却是对方更紧的桎梏,指腹摩挲着她的秀发,吻却深了些。
“累……”
她含混地哼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连自己都听不清。
眼皮越来越重,眼前他的轮廓渐渐模糊,唇上的触感仿佛也成了遥远的错觉。
只有那股困意汹涌得厉害,让她几乎要在这个禁锢的吻里,沉沉睡过去。
(十四)说女大不中留
翌日。
晨曦初破云层,将小院染得透亮。
靠墙的柳条经夜雨滋润,碧叶缀满晶莹水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满院生机盎然。
少女闺房的珠帘被晨风轻卷,微光斜斜洒进屋内。
院西。
容百民端着一笼热腾腾的红糖馒头从厨房走出,快步到霍诀身前:“霍公子,尝尝我做的馒头。”
霍诀温声道谢,接过馒头却未动,只垂眸望着缸中游弋的红鲤鱼。
容百民望着他,语气满是感激:“昨夜多亏公子送小女归家,这份恩情我实在无以为报。”
他轻叹一声,眼中添了几分柔意。
“绒儿自幼温婉腼腆,怕生得很,身边没几个知交,如今能结识公子这般德才兼备之人,我这做爹的,心里实在欢喜又慰藉。”
话音刚落,缸中赤尾锦鲤骤然腾跃,凌空翻了个身,破水而出的瞬间激起层层圆晕,水珠纷飞,又转瞬隐入碧波深处。
霍诀抬眸与容百民对视,神情依旧温和,唇边却绽开一抹笑。
“不瞒伯父,我想娶她。”
容百民手中的碗猛地一晃,险些脱手。
“这……这得看绒儿的意愿,她娘走得早,我粗手粗脚的,哪懂女儿家的心思,实在不宜贸然干涉。”
霍诀只笑了笑,没再多说。
日已高三丈,容绒才悠悠转醒。
她轻手轻脚换好衣裳,推开木扉时,灼烈的日辉瞬间倾泻而下,刺得她微眯起眼,一时难抵光明乍现的眩晕。
“爹?”
她轻声唤道。
“他出门了。”
回应的是坐在缸前赏鱼的霍诀。
少年身着白衣,墨带束腰,矜贵又娴雅,掀眸望过来时,神色淡然。
容绒揉着发胀的额头,昨夜的记忆一片模糊。
——只记得在酒馆和书衡喝酒,朦胧中好像瞥见了霍诀的身影。
她此刻秀发凌乱,一缕乌丝垂在朱唇旁,再没了往日故作的端庄,面对霍诀,也懒得多装。
她大步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云淡风轻的脸:“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夜。”
“啊?”
容绒惊得瞪圆了眼,如玉的脸蛋瞬间爬满慌措。
霍诀敛眸,抬手拂去她嘴角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找到你时,你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然……然后呢?”
容绒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然后我拉着你的衣袖想带你回家,半途你却不肯走,非要我抱你,否则就……”
“就什么?”
容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跳湖,说要淹死自己。”
容绒彻底愣住,耳根瞬间泛红。
霍诀眸色软了些,继续道:“我抱你回来,你爹正好去了商铺,你搂着我不肯松手,还说要嫁给我,你爹回来瞧见,都被你吓跑了。”
寥寥数语,让少女的脸颊迅速染上嫣红,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小声问:“那我爹……没说什么吗?”
“他说,女大不中留,随你去。”
容绒顿时觉得生无可恋,双手抱头转身,快步跑进闺房“砰”地关上了门。
她居然在酒后,“轻薄”了良家少男!
片刻后,容绒渐渐冷静,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缝,偷瞧霍诀还在不在。
谁知霍诀仍站在缸前,见她探头,与她对视。
阳光下的少年剑眉星目,模样人畜无害,却让容绒更觉愧疚。
她犹豫半晌,还是从屋里走了出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对……对不起,昨晚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有没有冒犯你。”
“无碍。”
怎么会无碍?她先前两次拒绝霍诀,昨夜又那般失态,醒后连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何尝不是变相的伤害。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霍诀道:“好生在家休息,日后少喝点酒。”
隔着一丈远,容绒望着他脸上的笑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低的“我知道了”。
霍诀离开后,容绒捧着一碟红糖馒头坐在台阶上,咬一口,叹一口气,满是懊恼。
直到傍晚,容百民砍柴回来,她实在没脸见爹,趁他开口前,抓起木雕借口去市上摆摊,匆匆出了门。
刚踏出门,就和寻来的书衡撞了个正着。
书衡穿一身蔚蓝长袍,面侧带着淡淡的瘀痕,从鼻梁蜿蜒到颧骨。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跟你商量。”
容绒盯着他脸上的伤。
“你这脸怎么弄的?”
书衡想起昨夜的事,仍有些后怕。
“昨夜回家时不慎掉进甜水湖,幸亏霍兄心细,让家里的侍卫暗中跟着我,才没出大事。”
他抚着胸口,语气诚恳。
“改日见了霍兄,定要好好谢他。”
容绒强撑着扯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说得对,该好好谢他。”
书衡没察觉她的异样。
“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说,我在长乐街租了个地方。那里人流多,租金自然不低,既然咱们打算合伙,租金得平摊,你觉得怎么样?”
容绒愣了愣。
她原本想把自家铺子稍作调整,可转念一想,自家铺子空间小,客多了根本容不下。
但她还是忍不住道:“你也太急了,都不跟我商量下?”
“情况紧急,我不抢先,就被别人抢去了。”
书衡靠着墙,语气笃定。
容绒边走边问:“带我去看看?对了,你租的是商铺还是酒楼?”
“是靠湖的两层小楼。”
“那……交了多少银两?”
“一百两。”
容绒猛地停住脚,瞪大了眼:“你疯了!”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5_13 17:02:0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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