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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 第八卷 春深远客 第二章 凤凰傲翼

[db:作者] 2026-05-17 17:27 长篇小说 6490 ℃

              第二章:凤凰傲翼

  南天池之主当众搦战,齐开阳振奋无比。他对范无心憎恨之外,另有无比的厌恶。加之能第二次亲眼见证巅峰对决,于精益求精,奋发向上者而言,极是难能可贵。

  “凤圣尊若胜,南天池必将恢复往日风光。”齐开阳感叹道,看向凤栖烟时觉得她不愧是南天池之主,巾帼不让须眉。

  “傻孩子。”慕清梦在他脑后一拍,道:“你呀,还是想得太天真,好好看着。”

  齐开阳警醒,四下打量。先不说另外三家天池,光是南天池座下的易门,儒门,楚地阁三个中流砥柱,门人中都有许多露出忧虑之色。他们的忧虑并非凤栖烟搦战,而是南天池之主今日摆明车马,要走一条新路的做法。

  这世上,终究随波逐流的人占了大多数。或许当凤栖烟宣称要举办星轨洗筹大典时,南天池门下大多数都想着是要重入东天池所制定的种种规矩条陈?  “道友这是何苦。”范无心摇头道:“我失了手不打紧,道友若有半点差池,今日是南天池喜庆之日,岂不难堪?”

  “我知你这十六年来修为大进。”凤栖烟飞身而起一头银发无风自动,飘扬如瀑,道:“怎么?锦衣夜行,不觉得难受?”

  “道友……”范无心微觉意外,道:“修为且不论。洛氏母女是我北天池的人,道友真的铁了心,要挑战世间的规矩了?”

  “你错了。我只和你比一场,无论谁输谁赢,母女俩都是南天池的宾客,谁都带不走。”凤栖烟傲然一笑,道:“你们不是最崇尚谁的拳头大谁有理么?不妨先比一比,你有能耐赢我,狗屁不通的大道理才好说下去。”

  “焚血之言有时确有道理,道友如此不合群,可是将南天池置于险地。”范无心目光一扫,朗声道:“这么多宗门卖道友的面子前来捧场,道友却摆明车马要与他们为敌?”

  “我没有要与谁为敌,我只占理字而已。”凤栖烟道:“理字已快被你们涂抹成一团黑,三千年来你们对南天池做过的事情,我心里记得清楚,上门卖个面子,就想一笔勾销不成?”

  “唉……道友执迷不悟,恐怕南天池门下都要寒了心。”

  范无心衣袖一摆,东西北三家天池座下的宗门起身离了原先席位,都在他身下聚作一团。南天池座中不免骚动频频,如慕清梦所言,不少人都想不到凤栖烟大张旗鼓,竟然是为了自决于世?

  “就是爱抖威风!”慕清梦远远白了凤栖烟一眼,拍拍齐开阳肩头道:“这种事情,本不该由她来做。可知南天池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若不能胜,南天池的地盘会立刻开始被蚕食?”

  “嗯。以审时度势而言,她今日大错特错,但若能胜,就会在定型的棋盘里敲出块裂缝。”慕清梦悠悠叹了口气,道:“孩子,她押上整个南天池不仅为了洛宗主和茵儿,更是为你,要你从此之后,行走世间再多一份保障。”

  “弟子知道!”齐开阳默了默,道:“今后这类得罪人的事情,我来做。师尊和凤圣尊在幕后坐镇就好。”

  “你?别逞能啦,等你凝丹以后,或许可以。”

  齐开阳说得轻巧,心中惴惴难安。言谈之间凤栖烟与范无心遥遥相对,已是大打出手的架势。

  凤栖烟虽自信满满,以齐开阳的眼界,四天池之主至多半斤八两。范无心近十六年修为大进,而凤栖烟失却本命至宝,这三千年来更是慵懒。修行一道,不进则退,齐开阳如慕清梦所想的一般,认为凤栖烟今日不该“莽撞”。就算能胜,这块棋盘裂缝的代价与风险未免太高了些。

  慕清梦目光忽然一挑飘向无人的虚空,玉指一搓,眼波流动,婷婷起身道:“你们在这里坐着。”

  “南天池重开山门,本该四季如春,可惜,可叹。”范无心轻轻张开手,像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掌心中一缕冰蓝色的涟漪荡漾,道:“道友不知天时,不识时务,若本尊有心冒犯,言一句今日北天池广开山门,有意者不论前身皆可拜入北天池门下,道友以为如何?”

  齐开阳心中一闷,南北二天池之主的争端,仍在不停地增加砝码。范无心虽叫人恶心,修为与手段一点不缺,今日事后,南天池更为众矢之的,岌岌可危。北天池之主已彻底撕开面皮,露出敌意,齐开阳心里更捏了一把汗。

  芸芸众生,即使修者同样有许多不过随波逐流。南天池座下连连骚动,确有不少人被范无心的话打动。想必早已对南天池近年来的积弱不满,高枝在前,忍不住就想去攀。

  “随意呵,来去自由。”凤栖烟不为所动,话语更显不顾一切,道:“焚血作乱天地,你们得了多少中天池的庇佑?反过来居然奉一帮贪生怕死之辈为尊,朝着中天池举起屠刀。谁还要信你们,尽管去!呵呵,焚血重回世间,我还真想看看,这一回你们会怎么办?”

  振聋发聩之言,齐开阳精神为之一振。世间知道这段往事的人并不太多,可星轨洗筹时镜中的一幕幕太过详实,不容人不信。理直气就壮,凤栖烟一席话又让宗门弟子心生犹豫。

  “这些人,首鼠两端,真恶心!”洛芸茵将一切看在眼里,愤愤不平道。  “不必责怪他们,世上大多数都是这等样人。”柳霜绫经历一场家族争端,深知人性,道:“与其责怪他们,不如自家做好,将来让这些人都心悦诚服,死心塌地地效命。”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哼!”洛芸茵鼓着半边香腮。范无心点名要她母女二人回北天池治罪,母亲尚在山腹法阵之中闭关未出,她既不退缩,更不觉害怕。顿觉自家虽还是少女心境,胆气与眼界比起从前不知高了多少,暗暗欣喜。  “旁的事情,本尊暂不与道友计较,本尊只要人!”范无心掌中涟漪荡漾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拍开的熔日酒日光虚影凝结,喷涌的桃花汛结出冰花,流动的云海,飘飞的花瓣都定在半空,一切死一般寂静。就连观星台上的棋子,空中的洗筹星轨都瞬间黯淡,仿佛连星光都被冰寒的死寂所吞噬。

  不用掐诀,不用念咒,与在魔界见到曲纤疏与惊云王的激战一般,举手投足,便有改变天地规则的术法。仅这一出手,范无心就显在曲纤疏之上。

  凤栖烟周身不动,甚至没有灵光闪烁。唯一动的只有她的目光,目光看向哪里,哪里就生出春意。春风吹开了冰层,化去了寒意。熔日酒坛上又现日光,桃花汛再度喷涌,云海流淌于蓝天,花瓣飘飞于山间。

  “好手段。”范无心由衷称赞,一手托着片恰巧飞过的桃花瓣,一手挥出团冰雾遮蔽了天地,道:“道友的修为不弱于前,不曾荒废。”

  “躲躲藏藏做什么?你不会这么好心怕误伤了旁人吧?莫怕,我护着。”慕清梦在莲池中央的观星台中观战,见状同样手一挥驱散了雾霭,咯咯笑道:“咯咯,就像当年……中天池护着你们一样!”

  “慕清梦,再敢妄言,休怪我等翻脸无情。”邬令主多年来所到之处为尊为长,今日处处被压制已是心头憋闷。东天池连番被揭开老底,颜面大失,再不阻止,回了东天池必受责怪。

  “好啊,翻给我看看,我又不是没见过。”慕清梦连看都不看他,道:“凤姐姐重开山门之日,我一个外人不好拂她面子,否则……哼哼。”

  邬令主面色由青转白,咬牙切齿,终是不敢再行挑衅。齐开阳看得心中一动,又有些明悟。

  “道友留神。”范无心虚握的掌心轻轻一收,花瓣飘出,看得齐开阳等人大惊失色。花瓣飘向南天池半山腰,正是洛湘瑶闭关修行之地。范无心大喝一声:“贱妇,还不滚出来!”

  这一下连凤栖烟都未想到,齐开阳更是心惊。范无心表明为洛氏母女而来,洛芸茵就大喇喇地在场中,他视若无睹。唯一缘由就是慕清梦先前在身侧,他知事不可为。而看出洛湘瑶身处之地,一直不漏声色。

  突然发难,凤栖烟猝不及防。范无心出手,足以顷刻间冰封天地,南天池不在话下。只听咔嚓一声,整座山以山腰处为中心,突然结成一块冰晶琥珀,晶莹剔透。山林草木,天池湖水,皆冰封于冰晶琥珀结成的一刹那。

  齐开阳与二娇远远望去,心胆俱裂。这道寒气绝非寻常法术,不愧当世有数的几人之一,冰封不仅剥夺一切生机,就算魂魄都会彻底冻结,连轮回都入不了。  然而就在冰晶琥珀即将彻底成型的瞬间,凤栖烟屈指一弹。她弹的是虚空,却发出琴弦拨动的清音。

  一片柳叶凭空出现,飘飘悠悠飞向那冰晶琥珀。柳叶飞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叶肉中每一条纤细的脉络。柳叶在数十里的冰封中飘扬,像是这片死寂之地中的唯一生命。

  “啵。”轻微如气泡破裂,冰晶琥珀表面,荡开一圈圈光晕。光晕所过之处,冻结的世界开始“融化”。

  与齐开阳所想象的坚冰碎裂不同,而是像春冰化水般自然消融。被封在万千生灵重又招展飘摇。更玄妙的是,那片柳叶化去坚冰,贴在山腰处。生机勃勃的翠绿叶面上浮现出细密的苍青法纹,荡着一层层,似永不停息的光晕。

  “道韵?可真舍得。其后又如何?”范无心凝视柳叶片刻。柳叶不仅融去冰封,连先前被他封住的天地此刻都在焕发生机。

  云层化作延绵万里的垂柳堤,阳光一线线都是青翠的暖流,就连空气都发出欢快的乐音。仅仅三息时分,一片枯寂将死的南天池,从极寒冻域化作暖春仙境。  惊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些修士发狂似地大呼:“道韵?是道韵!吾道成矣!”——这是真正巅峰的“道争”,是规则的碰撞,能够亲眼见到的,古往今来没有几人!

  “道友,春寒料峭,永冻不消,奈何,奈何。”范无心微微一笑。他道法接连被破,实则已占上风。凤栖烟施展道韵,而他的道韵仍未使出。若是从前,他还忌惮【玉凰丹】。玉凰丹已失,他有何惧?

  范无心踏前一步,没有声响,没有震动。千里春域里,一片纯粹的黑色开始蔓延。

  齐开阳力睁法眼,只听诸多宾客大都惨呼,如邬令主,焰摩君等人则大声示警,“闭眼,不要看!”

  齐开阳依旧在看,虽看得大惊失色,身上并无不适。大惊失色的是这片黑色并非没有光亮的暗,更像是空无一物。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没有动。就像整片虚空被范无心划去了一块,什么都不存在。

  可怕的是黑色正在蔓延,所过之处,云彩成飞灰,像在永冻中湮灭。流淌的青翠暖流凝固,然后碎裂,像打碎的琉璃。欢快的乐音明明仍在奏响,被黑色蔓延之处就戛然而止,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道友且看本尊的道域如何?”范无心微笑,在他的道域内,一切归于静与冷,他连连弹指,道:“道友若没有玉凰丹,这便罢手如何?”

  黑色蔓延得很快,转眼已吞噬了半片天空,与凤栖烟的道韵成泾渭分明的对抗。一半春意盎然,生机勃勃;一半死寂漆黑,万物归无。黑与缕的交界处,迸发出七彩毫光。不是凤栖烟的道光,而是道域与道韵的交锋,正撕碎一切,迸发出毁灭之光。

  如梦初醒的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两位天池之主并未针对他们,但仅仅是交锋的余波,就足以让天机境以下修士形神俱灭。

  黑色在不断吞噬翠绿,镇山的柳叶露出枯黄之气。凤栖烟闻言一笑,这一笑的风姿并非人人能见,除非能承受范无心的道域而直视二人。

  这一笑无比地自傲,释然,甚至还有多年失落过后的心满意足。修为绝高而绝美的女子,露出这样的笑意,其绝色之姿足以令任何人沦陷。更何况凤栖烟这一笑时回眸,与齐开阳对视。

  “你且看好。”凤栖烟从藕臂上摘下一只花镯。镯身非金非玉,若枯木而生机盎然,若枝条而坚不可摧,镯上的鲜花如绵软的轻云。南天池之主抛出花镯,道:“此宝名为【春晖镯】,又名【千寸心】,近日大成,叫你先试一试。”  春晖镯花开叶长,片刻间长成一棵参天巨树。枝头的花蕊绽放,每一个蕊芯里都是流转的春日:有的是初春细雨,有的是盛春花开,有的是暮春落英……  凤栖烟嫣然一笑时,巨树上万千“春日”同时大放光明!

  不似范无心的冻到极致,春日只有和熙的温暖,让人如沐春风时的舒适与欢畅。光芒荡起金色潮水,一层层地漾开向范无心的冰封永寂。光潮所过之处,黑色节节败退,被冻结、湮灭的桃花、光溪与乐曲,尽数复原!

  “这就是拆解之力吗?还是旁的什么……”齐开阳大开眼界,喃喃自语。  “不太像拆解,凤圣尊的道韵深不可测,新近大成的法宝?齐哥哥,会不会和你有关?”

  “或……或许吧……”三人目不转睛,不肯漏过一丝一毫。

  范无心瞳孔微缩,再不复先前的淡定,他双手虚抬,身边九根通天冰柱。柱身上铭刻着玄奥难解的符文,九柱成阵,柱身震动,似泠冽的长吟。

  “太初寒吟?”焰摩君不自禁地惊声吼道:“许久未见!”

  寒吟一出,黑色席卷。凤栖烟的道韵迟缓、滞涩,她仍不为所动。

  浑天台上空,异象频生。时而春回大地,百花在寒冰上绽放;时而冰封万里,春花在绽放瞬间冻成冰雕。时而时光倒流,湮灭的一切自动修复;时而时光停滞,连飞溅的冰晶都悬停空中。

  宾客们心神震撼到无以复加。这就是天池之主的修为实力?举手投足改天换地,一言一行皆含大道真意!而当下的模样,范无心已动用太初寒吟,凤栖烟仍如从前,莫非凤栖烟竟然占了上风?

  “还有什么本事,不妨拿出来?”僵持约莫一炷香时分。凤栖烟欣然一笑,身后巨树上一根枝桠轻轻摇曳。悬挂在那根枝桠上的“暮春落英”图飘落一片绿叶。绿叶穿过春晖与寒冰的交界,无视太初寒吟的永冻,飘飘悠悠,落在黑色的界域内。

  绿叶没有生长,没有冻结,没有融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范无心看着那片绿叶,沉默了许久,挥了挥手。沸腾的黑色迅速回缩,九根通天冰柱虚化消失,太初寒吟戛然而止。永寂的冰原如潮水般退去。

  千里之地,恢复常态。阳光普照,云海翻腾,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道争从未发生。只有观星台上空的血镜尚未完全消散,镜中时而桃花时而冰晶的异象残影,留存着发生过的点滴。

  “好一件至宝,确有独到之处!”

  范无心缓缓退回北天池阵中,邬令主急道:“圣尊,为何退却?”

  范无心登上霜龙,道:“你以为本尊怕凤栖烟?你且看看南天池阵中,就算本尊胜了一阵又如何,回去禀报燕道友吧。”

  霜龙拽着冰座须臾消失不见,邬令主这才见南天池阵中毫发无损。尤其齐开阳等三人居然直视天空,在大道争锋之下,恍若不觉。邬令主这才想起,场中还有一人,自这场争斗开始时始终在观星台上注视着一切……

  范无心默然退却,全场死寂良久。不知是谁带的头,掌声、喝彩声、惊叹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南天池弟子个个挺直腰杆,面露激动自豪。观礼的三天池宗门则神色各异,只看向凤栖烟的眼神,都多了深深的敬畏。

  不知何时慕清梦已飘然回座,道:“你们三个,怎么看?”

  “凤圣尊大展神威,足以稳定南天池!”范无心知难而退,洛芸茵最是激动,频频望向山腰,不住抹着盈眶的热泪。

  “变数尚多,不可掉以轻心。”柳霜绫由衷叹服,又不无担心道。

  “虽有变数,至少近日会是难得的机遇,当牢牢握住不可错失良机。”齐开阳亦有所感。

  “嗯,说得不错。”慕清梦忧色一闪而没,招呼三人一同起身道:“又有好戏看了,这一回,是真的好戏。”

  碧空之下,莲池水倒映着流云。云海从天边翻涌而来,不是仙人驾驭云光常见的祥光瑞霭,而是一片深邃的碧蓝,仿佛浩瀚的大海被搬上了天空。云海翻涌,带着声声浪涛拍岸,卷起千丈云浪。

  一道婀娜身影立在浪尖,远远招手:“万妖天座下敖酥酥,奉父王之命,恭贺凤圣尊重开山门。”

  声音清亮,带着海风般的爽朗。由远及近时,齐开阳与柳霜绫相顾一笑。敖酥酥一身深蓝缀鳞长裙,腰带一束,更显细枝硕果,极尽俊美之姿。远远地敛衽一礼,姿态恭敬却不失公主的雍容,有礼有节,让人如沐春风。

  三家天池之后,又是万妖天现身。万妖天多年来偏安一隅,几乎不涉世间事,比南天池都要低调。但烛龙王已是寿元三万载,无人敢轻视。万妖天忽然前来,四天池皆惊疑不定,不知所为何来。

  “凤姐姐,贺喜,贺喜呀。”

  “腰腰,快来。”

  万妖天众须臾到得近前,敖酥酥跳下云浪,竟是和凤家姐妹十分相熟。不仅齐开阳,连南天池中许多弟子都不知。

  齐开阳听凤栖烟口称腰腰,心道:四公主小名腰腰?小幺的幺?还是桃之夭夭的夭?见敖酥酥一双桃花眼顾盼含情,与凤宿云有些相似。所不同的是凤宿云目光迷蒙如烟雨,敖酥酥则是晴空万里可见眼眸中泪光点点。她行步时极具英气,偏生一步一趋蛇腰款扭,又生具妖族的妩媚。

  敖酥酥与凤宿云相拥,又与凤栖烟四手相握,喜道:“两位姐姐,知道你们今日事情多,父王特地嘱咐小妹来晚些,莫怪。”

  “无妨,云海奔波累了吧?来了就好好住上几日,你要走了,姐姐要生气!”凤栖烟笑道:“王上近来安好?”

  “安好。”敖酥酥转身回眸,目中泪光扫过全场,道:“临行前父王曾言,南天池重开,中天池重现。哼哼,此乃涤荡寰宇,正本清源之盛事。万妖天适逢其会,与有荣焉。呀,见过慕圣尊。”

  “不敢当。”慕清梦半福回礼,瞥眼见齐开阳在身后探头探脑,蹙眉道:“你干什么?还不见过公主?”

  “龙四公主有礼。”齐开阳躬身道:“向日援手之恩,始终铭刻于心。”  “齐小哥,当日一见,真没想到是名门之后。”敖酥酥上下打量齐开阳,道:“修为精进得好快啊。”

  初离曲寒山时,两人一个道生,一个清心。齐开阳此时已入清心境,依然看不清敖酥酥的修为,料想她已跨境,道:“当不得公主谬赞。”

  “回头再叙,姐姐,我带了些礼物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敖酥酥一挥手,四名蛟龙力士以两根木棍扛着一只衣柜大小的宝箱。宝箱上木纹如波涛,天然带着湿润光泽与淡淡的海盐清气,竟由整块海沉木雕成。  敖酥酥指尖划过箱面的符文,箱盖无声滑开。霎时间,清新的海风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将整片南海精华携来。箱内琳琅满目,奇珍件件,数不胜数。

  敖酥酥拈起一颗明珠道:“东海源眼冰魄珠,先天水灵源眼凝结而成,千年方得一颗。置于灵脉枢要,可自行汇聚水灵,澄澈本源,涤荡邪氛,更可滋养水中万千生灵,助益修行。”

  凤栖烟接过后端详一番,伸手递给身后的柳霜绫道:“霜绫收着。”

  柳霜绫伸手捧住。洛芸茵见了甚是羡慕,她出身剑湖宗,此类宝物并非没有见过,从前都是宗主才有资格持有。柳霜绫接过时不甚欣喜。

  敖酥酥目光在柳霜绫身上一转,又转向齐开阳,再转回凤栖烟,神秘一笑。她又取出只被海浪包裹的三足圆腹玉壶,道:“【不竭沧溟壶】。壶中内蕴一方折叠海眼,每月可自生一壶‘先天壬水’。此水乃万水之精,无论用于炼丹、淬器、浇灌灵根,皆有神效。”

  凤栖烟送出缕香风,沧溟壶飞上山巅,投入天池之中。天池水倾泻而下,又汇入易门的莲池里。

  敖酥酥又取出卷水玉为轴,鲛绡为帛的卷册,道:“【百川归流阵图】。此阵可汇聚灵机,亦有守护山门的之功。南天池重立,根基养护为首要,此阵图或可略尽绵力。”

  凤栖烟收在法囊中。敖酥酥从箱中又取出一只贝匣,内里盛放着三枚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丸,道:“【龙蜕涅槃丹】,父王万年龙蜕时散逸的精华,辅以万妖天百种秘药炼制而成,于重伤涅槃、破境固本有奇效,仅此三枚。”  四件精选的宝物,一件比一件不凡,凤栖烟眸光微动,道:“王上深情厚谊铭记于心。宿云,备回礼。”

  万妖天的出现与赠礼的宝物,比起另三家天池不可同日而语,其意甚明。且每一件宝物都有深意,如邬令主,焰摩君等人沉吟不语。大典至此已近尾声,南天池门人迎来送往,至黄昏宾客四散。

  一行人进裹寒宫,入凤楼。火树银花辉煌灿烂,树下的星河流淌至不知何方。  凤栖烟取出万年醪,道:“你们小饮几杯,我片刻就来。开阳,你跟腰腰是旧识,好生招待。”

  莲步轻移着离去,掩上凤楼小门。慕清梦道:“她受了伤,你去看看吧。”  “呃?”齐开阳大惊,凤栖烟受伤他全然不知,为谁受的伤却明镜似的,忙向敖酥酥告罪离去。

  凤栖烟今日将自身置于险地,无论对齐开阳个人,还是中天池都是大恩。齐开阳轻叩房门后推开,凤栖烟正俯卧于床,道:“你怎么来了?”

  “你受了伤,我来看看。”

  “慕清梦说的啊?多事!”嘴上甚嫌,俏脸却喜,见齐开阳掩上房门,不以为然道:“些许小伤不打紧,范无心没好多少!”

  齐开阳知她一贯自傲,这句话真假难辨,迟疑道:“真不打紧?我……能不能做些什么?”

  “不碍事,调养个三五日而已。”凤栖烟忽觉意动,鬼使神差道:“今日事多,天没亮就起来梳妆什么的,忙得腰酸背痛,你帮我揉揉。”

  “我试试看。”齐开阳进来前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就是陪她说说话。想不到居然有所求,真是义不容辞。当即坐在凤栖烟身侧,张开大手捏住两边香肩,捏了捏,道:“力道怎么样?”

  “可以,唔……”凤栖烟如梦呓般咿唔,道:“是你捏的就可以。”

  齐开阳感受着香肩上的经络与肌理,察觉紧了就多揉上一会,感觉松弛了就顺着经络次第捏下去。饶是全神贯注,半炷香后就觉香躯玉体,触手生温。  旖旎之心刚起,齐开阳大骇,忙转移心神道:“谢谢你。其实……不应如此,太险了。”

  “你的事情,还有应不应的么?时候也到了,至迟不过一两年的事情,宜早不宜迟。”

  凤栖烟说话断断续续,这里跳一句,那里少半句,齐开阳尽都听得懂。见她嘴角有个舒缓甜蜜的笑意,大手一转按住两片肩胛骨,力道适中地按压。

  默了片刻,分明是两片坚硬肩胛骨,按压时却有惊人的弹力反震。弹力何来未及细想,齐开阳已冒出冷汗,忙道:“那个,我问个不好听的问题。今日你为了中天池把一切都押上去了,为何跟师尊那么……不愉快?”

  “肩上够了,舒服了好多。腰还酸着,帮我捏一捏。”

  “嗯。”齐开阳依言而行,揪着两条腰际嫩肌揉搓。只感掌中腰肢虽不似柳霜绫的柳腰只堪一握,可肌理匀称,柔而不腻。不敢再多想下去,道:“能不能告诉我?”

  “中天池与南天池,一贯守望相助。当年的事情,我力有不逮,就算拼死一搏,下场会与中天池一样。只能保存南天池实力为先,以图来日。”凤栖烟不住地轻哼,道:“今日所作所为,我准备了很久,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我多年不出,倒有些是为了隐忍,让他们放下戒心。”

  “那……为什么跟师尊……”

  “自我降生起,你就在我腹中,伴我成长,随我赴险。你走了以后,这三千年来我一直在想念你。我们的情感,唔~我对你的情感,比别人都不相同。”凤栖烟前声凄然,后又转释怀,道:“还好你回来了。我不管什么缘由,既然你得了中天池的传承,一切顺理成章,我在做我三千年前就想做的事情。”

  齐开阳默然,只掌上加力,力透腰际,唯愿让凤栖烟更加舒适些。

  “慕清梦?哼,她不知好歹,我以真心待她,她却怀着坏心。”许是又念起分离三千年的孤寂与凄苦,凤栖烟火气又起,道:“当年中天池陷落,她逃出重围,我将她带来南天池。她要我答应一个要求,我以为她是什么感恩良善之人,唯一心愿就是要我帮她重振中天池。我本就要这么做,当然允了。结果,她居然打的是你的主意!你说我气不气?该不该气?”

  这……齐开阳哑口无言,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头。以凤圣尊待自己,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的话,难道还会有假不成?

  正不知如何应答,小门被砰地一声震开,慕清梦气急败坏道:“你说什么鬼话?自己做过什么不敢说?不知羞!”

  凤栖烟腾地跳起,恼羞成怒道:“慕清梦你敢偷听?我怎么啦?你要我答应,我不能要你做点什么?我哪里错了?”

  “就知道你说话不尽不实,我就怕你害了开阳,偏要偷听。你怎么啦?原话奉还!”慕清梦冷笑道:“我以为你是什么感恩良善之辈,结果恬不知耻!”  “我恬不知耻?分明是你!贱人!”

  “就是恬不知耻!你才是贱人。”

  “不是,两位,两位……”齐开阳哭笑不得,连连劝解道:“莫动怒,莫动怒,有话好好说,要不就今天说开了罢?”

  “关你什么事?出去!”

  被两位圣尊一起赶出房门,齐开阳算是开天辟地第一人。房门砰地关上,力道之大让整座凤楼都在嗡嗡振动。

  齐开阳灰头土脸地狼狈转身,干咽了口唾沫,呆若木鸡。

  凤宿云无奈地扶额,道:“两家天池联手,最大的隐患出现了……”

  争吵持续了半夜,幸好门开之后两位圣尊虽火气未消,没有动过手的痕迹。一行人都觉尴尬,只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七日之后敖酥酥告辞离去,万妖天力挺南天池,外加凤栖烟携逼退范无心的余威,足以令东西北三家天池暂时不敢擅动。

  半月后洛湘瑶出关。美妇人穿过光门时,洛芸茵率先扑在她怀里。美妇人清除余毒暗创,伐毛洗髓,不仅根骨更胜从前,诸多体悟更未忘却。苦修三月有余,修为就从凡人跨入清心境,与女儿相当。

  洛湘瑶偷瞧齐开阳,樱唇都嘟了起来,甚想与情郎一诉衷肠而暂不可得。  “果然不出所料。”慕清梦与凤栖烟内视洛湘瑶后齐声道。

  洛湘瑶身负仙珍,范无心为独自享用,早将她视为禁脔。虽是顶尖儿的天姿,可暗中却让剑湖宗传授的功法打了折扣,才令洛湘瑶在天机中期的修为上止步不前。

  “两位圣尊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洛湘瑶盈盈下拜,她闭关不出,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当日范无心曾想冰封山腰,被凤栖烟及时破去,只略感应不妥。

  “往后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留在南天池,但凭两位圣尊吩咐。”

  “如果,范无心寻你不得,要拿剑湖宗出气,或是逼迫你回宗门呢?”  “我……”洛湘瑶沉吟一番,嗫喏道:“妾身出身剑湖宗,焚血作乱时全赖宗门庇佑苟活至今,妾身不敢置身事外。”

  洛湘瑶垂首不敢抬,众人暗暗点头,知恩义的人,才值得信任。

  “嗯。走,我们回摇曳阁,与洛宗主说说近来发生的事情。”凤栖烟掏出一枚龙蜕涅槃丹道:“烛龙王所赠奇宝,对你稳固经脉,破境涅槃有奇效。你且收好,择机服用。”

  不说闭关之间件件大事,听得洛湘瑶不住惊呼。至夜间散去时,洛湘瑶三步一回头,最终无奈地独守空闺。心中诸多期盼,又知并不现实。枯守了半夜,这才彻底绝了念头,带着千言万语静心睡去。

  至清晨醒来,洛湘瑶穿屋来到濯灵泉。除了与齐开阳一诉衷肠之外,美妇人满脑子都是修行。昨夜听了焚血重生,南天池挑明旗号,更觉刻不容缓。濯灵泉对修为大有益处,洛湘瑶心境虽不太定,功课却不肯落下。

  入池欲宁心,却越觉神思不属。一会儿是春在堂的清溪,一会儿又是妙严宫的莲池,满满都是旖旎的念头。

  正焦躁间,女子轻快的脚步声响起,洛芸茵咯咯娇笑,柳霜绫窃窃私语。她们一同入池,嬉笑声隐去。濯灵泉本是凤宿云享用,自打齐开阳来到南天池后亦获许可。为免不便,凤宿云略施法术,将每一口灵池隔绝。

  洛湘瑶忽觉心惊,洛芸茵与柳霜绫既已起身,齐开阳会不会来?要是在池中撞上,岂不是……

  心慌意乱之下,洛湘瑶掏出瓜壳再布一层阵法,这才安心。奇妙的是,原本被隔绝的声音此刻清晰传来。许是凤宿云的瓜壳法阵与此地一脉同源,这才令濯灵泉中的法阵失效。

  “自己屁股翘那么高,还敢说人家。”女儿的嗔怪,可想而知少女俏脸上的可爱与羞喜。

  “我……才不是,哪里比得上你。”

  两人互相埋怨与调笑,洛湘瑶听得更加杂念纷呈。忽然瓜壳布下的法阵被撩开,美妇人大惊回眸,见齐开阳笑嘻嘻地闪身而入,将法阵重新遮蔽,道:“宝宝,屁股翘得那么高……”

  洛湘瑶窃喜中更加慌乱,不知是不是听得二女相谈,不知不觉间趴伏在池边,臀瓣自然而然地在池水中半没半露,两抹满月般的圆弧,正俏生生地浮于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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