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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炼天下 (21-24) 作者:X

[db:作者] 2026-10-21 05:18 长篇小说 8790 ℃

【欲炼天下】(21-24)

作者:X

标签:#NP #女性视角 #适合女生 #古风 #剧情 #爽文

  第21章 喷水(宫交H)

  少年低头吻她汗湿的额角,指腹却没有离开,仍贴在那处还在微微开合的软肉上,缓慢地揉捏着,把她肉体抑制不住的颤抖一点点抚平。

  “这么多水……”他哑着嗓子,桃花眼里盛满了灼热,“第一回的彩头还没开始呢,麟大师……你里面绞得我手指都快断了,水喷得我手上全是……真真是水做的。”

  麟云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腿根还在发抖。

  她没有推开,只是把膝头又分开了些,声音软得发颤:“……这,这怎么能控制住不响。”

  “就是要你控制不住。”游一低笑,笑意发坏,他把人从怀里捞起来,让她跪在榻上,上身微微伏低,后背在午后的光里显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从身后贴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背脊,一手绕到前面托住她的小腹,另一手则握住自己那处早已硬烫发痛的巨物抵上她湿透的入口,龟头在缝隙外一下下地碾磨,把溢出来的水液均匀抹开。

  “我们换个姿势。”他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说,热气喷在她发烫的皮肤上,“我想从后面操你……”

  他沉腰送入。

  巨物一路劈开蹭蹭堆叠的媚肉,这一回进得又深又满,角度变了,头端一下下地顶在最敏感的那一点上。

  麟云的腰猛地软下去,却被他托着小腹的手稳稳兜住,不让她彻底塌进褥子里。

  “啪啪啪啪——叮铃铃——”肉体相撞的闷响一下比一下重,铜铃随着每一次撞击叮铃作响,清脆得近乎残忍。

  “啊……怀安……太深了……唔……”

  “不深怎么行……”少年喘着,细密的吻落在她后颈,舌尖描过那道细嫩的弧线,腰却没有停止贯入,“绞得好紧……再喷一次给我看……好喜欢……喷在我身上……”

  他托着她的腰,挺动的节奏骤然加快。

  退出时几乎全根带出,再整根撞回去,每一下都精准地戳弄在敏感的花心上。

  麟云快慰得手指抠进褥子,肩背绷紧,足踝上的铜铃被晃得响个不停。

  快慰的电流风驰电掣一般扫荡她的全身,理智的神经几乎在这浪潮下被击得粉碎。

  她睁大了眼睛,眼前近乎一片空白,小腹抽紧,腰不受控制地往回送着,迎接着他的猛烈撞击。

  “啊……怀安……那儿……就是那儿……啊……又要……!”

  第二回潮喷来得又急又猛。

  内壁猛地痉挛紧缩,透明水液从花心深处喷出来,尽数浇在他顶端,顺着缝隙往外喷溅,洒在两人腿间,把已经湿透的床单洇得更深。

  她的叫声断在喉咙里,尾音发颤,整个人几乎软在床榻里。

  游一被那阵令人窒息的紧绞吸逼得低喘出声,却仍咬着牙没有泄,只是将肉柱停在最深处,等她缓过来,掌心抚上小腹的软肉上,一下一下地揉。

  “云儿……”他哑着嗓子,把人从榻上捞起来,打横抱进怀里。

  麟云的腿还在发抖,踝间的铜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响。

  他没有把人放回榻上,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让她双腿环住自己的腰,自己则站起身,托着她的肉臀,把她整个人抱离地面,再缓缓将巨物插入……

  抱操的姿势让他进得更深。

  重力往下坠,每一次沉腰都像是要把她彻底贯穿。

  麟云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铜铃在空中晃荡,叮铃声连成一片。

  “嗯嗯……唔……太深了……嗯……”

  游一托着她,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每一次挪动都连带着肉物在紧绞的蜜穴里吞吐,上一次潮喷的蜜液顺着交合的部位流下,淅淅沥沥地浇湿了地面……

  完全被操开的穴肉异样柔软,像是张小嘴儿一样不断吮吸着他的肉物。

  麟云赤裸的身体曲线曼妙,从紧窄的腰部一句往下看去,只见日光之下,能清楚看到一根紫红,布满青筋的肉棒整狠狠撑开那粉嫩的蜜穴,将穴口撑得紧绷发白,嫩肉被不断带进带出。

  背靠着窗棂,他把她的背轻轻抵在温凉的青玉墙上,腰却没有停止耸动,直到眼前的少女“啊”地惊叫出声——

  硕大坚硬的顶端狠狠抵住了她微启的宫口!

  “顶到胞宫了。”他贴着她的耳廓低笑,声音里带着一点坏劲儿,“再喷点儿水出来,让我操进胞宫里好不好……”

  他调整角度,一手托着她的臀,另一手绕到前面,指腹按在她已经肿起的花核上,一边胯下猛顶,一边揉撮着那致命的敏感点。

  麟云的腰猛地弹起来,铜铃响得又急又碎。

  快感仿佛无穷无尽地涌来,她几乎叫不出完整的词句,只断断续续地唤他的字,穴肉死死咬住他的肉柱,一股水再次喷出来,浇得他小腹一片湿亮。

  “啊……怀安……又,又喷了……唔……好深……啊……”

  他喘着,额头抵着她的额,腰却仍在动,一下比一下深,劈开依旧在紧缩的媚肉,龟头就着这股劲头,瞬间破开宫口的限制,操入了最深处!

  “啊啊啊啊——”快感如潮水般再次席卷全身!

  “唔……”少年也忍不住低吟出声,她的胞宫里太湿太热,像一张小嘴紧紧裹住前端,同样灭顶的快慰让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大量滚烫的浓精猛射而出,尽数灌注在子宫里!

  “噗噗噗……”

  还在喷射的浓精一股接着一股,撑得她小腹微微发胀。

  少年低头,看着怀中少女娇艳绯红的小脸,那双平日里冷静沉着的琥珀色眸子被彻底染上欲色,迷离地望着他,他射精完微软的肉柱再次硬热起来……

  他仍就着这个深度轻轻往前顶,每顶一下,便有一线白浊混着她喷出来的蜜水,被柱身刮带而出。

  麟云还在抖。

  小腹微微抽搐着,腿间全是湿的。

  她环着他的脖子,只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软软的:“……你还想再来?你,你射了那么多,我里面全是你的……”

  “不够……”游一低笑,吻落在她发顶,声音沙得不成样子,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餍足与贪恋,“我要你里面永远含着我的肉棒,吃着我的精液……”

  “……好,都依你……”

  他没有继续再动。

  只是抱着她,等她呼吸渐渐平复,小腹的痉挛一点点退下去,才重新把人翻到自己身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腰间。

  这个姿势让他进得更深,也让她能自己掌握节奏。

  游一仰躺回榻上,双手托着她的腰,桃花眼里盛满了灼热:“你自己动。”

  麟云撑在他胸口,头发散落,遮住半边发烫的脸。

  她咬着唇,腰慢慢沉下去,把那根还硬着的物事重新吞进去。

  水声重新响起,铜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叮铃。

  游一没有催她,只是欣赏着她,掌心顺着她的腰侧往上,托住她的胸,拇指碾过已经挺立的乳尖。

  她动得很慢,一开始还有些生涩,可快感很快又堆上来。

  腰眼发麻,小腹发紧,被他反复顶到的那一点又胀又软。

  她的节奏渐渐加快,铜铃响得更密,肉体拍击声也更响。

  游一托着她的腰,迎着她往上顶,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

  ……

  天色彻底擦黑时,屋里的动静才终于歇了下来。

  软榻上一片凌乱。

  麟云整个人陷在厚软的锦被里,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水痕。

  游一侧身躺在她身侧,一条手臂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极轻柔地顺着她的后颈往下抚摸着她泛红的脊背。

  少年的胸膛起伏着,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可那张平日里俊秀的面容上,此刻却满是吃饱喝足后的温柔与餍足。

  他垂下眼,目光落向被角露出的那一截细白脚踝。

  麟云迷迷糊糊间动了动腿,脚踝上的铃铛又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叮”。

  少女顿时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拍掉他落在自己后背上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摘下来。”

  游一被她凶得心尖发软,非但没恼,反倒低低笑出了声。

  他翻身凑过去,在她微肿的唇上讨好地啄了两下,随后听话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缠在她踝骨上的红绳。

  解下铃铛,他还不忘握着那只被折腾得泛红的脚,在微凉的脚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麟云满脸嫣红,拉过被子将半张脸埋了进去,闷声道:“饿了。”

  游一揉了揉她的发顶,桃花眼里漾着化不开的融融春水,长身披上一件单衣下了榻,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等着,我去厨房给你下碗灵米热汤面,加两个荷包蛋。”

  看着少年晃悠着走出内室的高挑背影,麟云抓着锦被的指尖松了松,感受着浑身散不去的酸胀与温暖,终于忍不住弯起唇角,轻笑了一声。

  第22章 妹妹

  热气腾腾的灵米面端上来时,碗底卧着两个煎得边缘微焦、蛋黄半凝的荷包蛋。

  游一就披着件松垮的白单衣,赤着脚坐在榻边的小矮凳上,两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看着麟云一口一口吃面。

  “怎么样?我手艺比聚灵城那帮大厨不差吧?”青年桃花眼微弯,眉梢尽是讨彩的得意。

  麟云咬了一口焦香的荷包蛋,面汤清鲜,温热顺着喉管一路到胃里。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盐放得刚好,火候也正。不过游怀安,你煎蛋的时候是不是偷催了雷火?焦边上还带着一股微微发麻的焦香。”

  游一被当场戳穿,干咳一声偏过头,嘟囔:“这不是怕你饿急了么……稍微提了提锅底的温度。”

  麟云没忍住笑,挑起半筷子面吹凉了,自然地递到他唇边:“来吃一口。”

  少年眼睛一亮,立刻探头就着她的筷子吸溜了一大口,嚼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视线贼兮兮地往她腰下溜达。

  那枚系过红绳的残破青铜小铃铛,此刻正安安静静搁在矮几一角。

  接下来的两三日里,这只花了游大少爷两块下品灵石淘来的破铃铛,彻底成了内室里某种不上台面的“刑具”兼暗号。

  麟云闲下来时,指尖凝着一丝极细的异目真火,真把里头三道错位的风灵铜脉给理顺了一大半。

  铜脉一通,这残铃便有了微弱的灵息,稍有一丝气流撞上去,便能自发漾出一圈细碎空灵的余韵。

  结果就是游一食髓知味,夜里把人捞进被褥间时,总要借着蛮力重新将红绳套回她纤细的脚踝上。

  “游怀安,你幼不幼稚?”麟云踢了踢腿,铃铛在床幔深处发出细弱的脆响。

  “不幼稚。”游一顺势攥住她的足踝,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一圈细腻温热的皮肉,嗓音低哑含混,“这叫阵器合一,实战推演。”

  “推演什么?”

  “推演麟大师被我顶到第几下,才会彻底忘了怎么压住脚腕的力气。”

  话音未落,少年便翻身沉沉压覆而下,动作又重又凶,偏生唇舌落在她颈窝时又克制温柔得不像话。

  木榻摇晃,薄汗淋漓,急促的呼吸与锦褥翻卷的细响里,那枚小小的铜铃当真被撞得声声碎碎,叮铃乱颤,直闹到窗外天光擦亮方才休止。

  某一回麟云实在被他折腾得受不住,索性反手扣住游一汗湿的小臂,金丹体修的腕力猝然发力,硬生生借着巧妙的卸力,翻身把身上的少年整个人反按在了软枕上。

  游一双手被她单手扣死在头顶,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脸促狭又讨饶的无赖相:“……麟大师,床榻之上还动用万谷宗的近身擒拿?手腕要折了。”

  麟云单手压着他的脉门,微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慢悠悠道:“热铁出炉不懂退火,连着敲三昼夜,再好的铁砧也得被你砸出暗伤来。再不知收敛,明天起我就把你当废炉冷处理,直接在院子里晾上三天。”

  游一眨巴着那双桃花眼,非但不怵,反倒顺杆往上爬:“那不成。哪有大匠随手弃炉的?我这炉膛火候旺得很,正该由麟大师日夜温养才是……”

  麟云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混账话气乐了,手底下的力道一松,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记。

  少年趁势长臂一收,借着惯性把人重新卷进怀里,两人在凌乱的薄被间滚成一团,满屋只剩细碎清脆的铃响与压不住的笑声。

  ……

  这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晃眼便过去了一整周。

  万谷宗那艘辟空重甲巨舟,早在三日前便满载着矿料与定金,顶着商寄舟那痛心疾首的唠叨,破云启程返回了东洲焚星谷。

  没有了宗门的早课钟声和世家名流无休止的拜帖打扰,聚灵城南这方临泉避世的小院,彻底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暖巢。

  游一把自己那身世家少主的皮囊剥了个干净。

  他日日挽着袖子在后厨摸索灵膳,把聚灵城各大老字号的招牌菜式学了个遍,傍晚便在廊下,替别院换上一盏盏避风挡雾的暖黄落雨灯。

  麟云则在后院临水的小石案前铺开了架势。

  她把从坊市里淘来的旧阵盘古器残片一件件拆开清洗,甚至顺手把别院原本略有些粗糙的锁灵阵重新校准了一遍回路,偷得一身清闲。

  这一日午后,日头正好。

  游一去城中药市替她采买几味浸润手腕旧茧的冷香灵膏,别院里只余泉水汩汩与微风穿竹的沙沙声。

  麟云正盘膝坐在后院青石上,手里握着一柄精巧的小刻刀,正眯眼雕琢着一块微型的避风阵玉。

  “咔嚓。”

  院墙角落的紫竹林里,突兀地传来一声轻微的枯枝脆响。紧接着,是一阵衣料剧烈刮擦竹叶的窸窣声。

  麟云手中的刻刀甚至未曾停顿半毫,浅琥珀色的眼底暗金火光无声一闪。

  视线微转,甚至不需要催动神识,单凭异目真火的微观视界,她便清晰地看见半空中的光线泛起了一层极不自然的扭曲折射——那是一道贴得歪歪扭扭,灵纹运转甚至有些滞涩的高级隐身符。

  符箓本身底子极好,可惜画符之人的灵力显然有些接不上气,导致隐身结界在边缘处不断溢出一缕缕青白色的灵烟。

  “哎哟……这竹篱笆怎么这么扎人……”

  一道刻意压低,清脆娇软的少女嘟囔声,自院墙头上传了下来。

  那道隐身的影子在墙头上挣扎扭动了片刻,似乎是繁复厚重的锦缎裙摆被紫竹死死勾住了。

  下一瞬。

  “刺啦——!”

  布料被蛮力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

  “啊呀!”

  伴着一声短促的惊呼,隐身符因灵力大乱彻底报销,“噗”地一声在半空化作一团黄烟。

  紧接着,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从丈许高的墙头直挺挺地栽了下来,结结实实跌在了后院松软的灵田泥地里,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倒栽葱。

  “噗通。”

  泥土飞溅。

  麟云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刻刀,好整以暇地抱臂倚在石桌旁,垂眸看着泥坑里那团挣扎的身影。

  只见那是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

  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穿着一身虽然考究,却明显不合时宜的如月流金重锦广袖长裙。

  裙摆被竹枝刮破了大半截,发髻上原本戴着的一支金累丝流苏步摇歪斜地挂在耳侧,一张雪白粉嫩的小脸上沾着两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但最扎眼的,是那张脸上的五官。

  长眉秀挺,鼻尖微翘,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尾微微向上挑起一抹桃花弧度,竟与游一有着三四分如出一辙的灵动与狡黠。

  少女揉着摔痛的膝盖,龇牙咧嘴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拍打着裙摆上的草屑,嘴里还气急败坏地小声嘀咕:

  “二哥这破别院到底找谁布的阵,连狗洞都不留一个,摔死本姑娘了……”

  话还没嘟囔完,少女冷不丁察觉到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她猛地一抬头。

  正好撞上倚在石桌旁,一身利落玄色窄袖劲装、浅琥珀色眼眸清亮沉静的麟云。

  少女原本揉着屁股的小手骤然僵死在半空,那双波光潋滟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麟云看,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空气在这一瞬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麟云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穿戴一身昂贵世家法宝的小姑娘,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勾了一下,神色自若地开了口:

  “翻墙技术不错,可惜选的着陆点偏了三寸。腰上那块玉佩如果没摔碎的话,你可以顺手把它取下来了,里头的传讯回路刚才磕断了,正漏着灵力呢。”

  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滋滋冒烟的极品暖玉佩,又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眉宇英气,波澜不惊的年轻女子,眼底原本的惊慌霎时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而出的雀跃!

  “你……你就是东洲那个神匠麟云姐姐?!”

  小姑娘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顾不上擦脸上的泥巴,两眼放光地扑到了石桌前半步处,声音脆生生的:“我是游念!游怀安的亲妹妹!”

  少女双手撑在石案边,兴奋得连耳边的金流苏都乱晃,压低了嗓门像对暗号似地往前凑,满脸都是抓到自家二哥天大秘密的得意:

  “麟姐姐,我二哥那个死要面子的花架子,当真把大比第一赢回来送给你当彩头了?!”

  第23章 鸿门宴

  麟云迎着小姑娘那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神色未变,只低头扫了一眼她手中正微弱冒烟的玉佩:

  “算不上彩头,他自己想赢而已。”

  少女将桌上的刻刀稍稍一偏,指了指石案空处:“玉佩拿过来。”

  “啊?哦!”游念半点防备都没有,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麻利地解下腰间那枚挂坠,奉了过去。

  那是一块水头温润的暖髓玉,雕着中洲游氏繁复的江水云雷纹,底下还坠着一串细碎的辟邪银铃。

  东西是顶尖的好料子,但在麟云的异目真火下,内部几道金丝般的引灵回路已然在撞击中断得七零八落,原本用于温养经脉的火灵力正在断裂处乱窜,烫得玉石表面泛起一圈焦灰。

  麟云单手按住玉佩,另一手翻过小刻刀。

  刀尖落下的刹那,一缕微细如发丝的金红真火自刀锋一吐即收,精准地探入晶格深处,将那几条堵塞的残存灵流瞬间熨平。

  “中洲这些世家给内眷配的护身玉,工艺确实精细,就是太讲究仪轨体面。”麟云腕骨极稳,刀尖顺着纹路飞速游走,发出一连串轻微细密的“沙沙”声,随口评断道,“五道防御阵层层嵌套,看着气派,真遇上冲你下死手的,等它灵力流转周全,骨头都让人拆了。”

  游念趴在石桌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珠子随着麟云指尖的动作骨碌碌乱转:“对对对!上回我同卫家那小胖子斗法,他的破飞梭撞过来,我这玉佩硬是憋了半柱香才亮起护盾,急得我险些拿石头砸他!”

  麟云眼皮都没抬,刀尖在玉佩背面的暗纹处刁钻地拐了一道紧窄的死角,指尖结出一粒极其凝练的火星,生生压进了玉髓空腔里:

  “给你改了。主阵依旧是温养经脉,暗槽里给你嵌了一道连环烈炎爆。若是遇着危险,别傻站着等盾开,拇指用力往内扣三厘,里头的爆炎火劲能瞬间把近身三尺内的护体罡气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逃命足够了。”

  最后收刀,玉佩表面灵光一敛,重新化作一块温润无暇的旧玉,连半点修补的痕迹都寻不见。

  游念接过玉佩,神识往里一扫,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天呐……麟姐姐!你这手艺比内门器坊那些拿鼻孔看人的老顽固厉害太多了!”小姑娘抓着玉佩爱不释手,看麟云的眼神彻底从好奇二哥的相好,变成了纯粹的顶礼膜拜,“往后谁要是再敢拿境界压我,我上去就给他来一下狠的!”

  话音未落,虚掩的竹篱柴扉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游一手提着两包药市刚包好的冷香草,另一手还拎着一纸油润喷香的糖渍松子糖,嘴里漫不经心地哼着小调迈进门来:

  “云儿,今日西市这批冷香草成色极好,掌柜的刚从青洲南岭收来的,我顺道还买了……”

  声音戛然而止。

  游一立在庭院正中,目光扫过石桌旁那个一身泥灰,裙摆撕裂,满头碎草屑的娇小身影,手中的油纸包险些直接脱手滑在地上。

  原本闲适从容的世家少主神情一下子碎得渣都不剩。

  “游念?!”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大步流星跨上前,一把将小姑娘从石凳上拎了起来,眼角剧烈抽搐:“你属耗子的?!怎么摸到这儿来的?!身上这泥是怎么回事?狗洞里钻出来的?!”

  游念被他拎着后领,半点不怵,两只脚在半空蹬了蹬,理直气壮地回怼:

  “谁钻狗洞了!你这破院子连个狗洞都没有,我是翻墙跳进来的!二哥你成天借着游历悟道的名头夜不归宿,爹在主峰都快把戒尺磨出火星子了,我不来瞧瞧,指不定你把游家的底裤都赔光了!”

  “你还有理了?!”

  游一嘴上骂得凶,手上动作却熟练得令人发指。

  他把手里的药包往石桌上一搁,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自袖中掏出一块干净帕子,抓着妹妹的脸蛋没轻没重地擦拭起泥印,随后顺手拍打着她裙摆上的烂泥枯草,嘴里还气急败坏地训斥:

  “隐身符画得跟鬼画符一样,连院外三道锁灵阵都破不干净,跌断了腿我看你找谁哭去!手伸出来,摔伤没有?”

  骂归骂,那包刚买的松子糖却已经被他一把扯开油纸,粗鲁却稳当地塞进了游念怀里:“先含着,把嘴闭上。”

  游念显然早就习惯了他这副雷声大雨点小的脾性,熟练地抓起两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转身就躲到了麟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扮鬼脸:

  “麟姐姐你看他!在外面装得跟个谪仙似的,回了家就跟个老妈子一样能念叨,难怪乘霄宗那帮仙子被他两句话就吓跑了!”

  游一额角青筋乱跳,抓狂地扶额:“游念,那是万谷宗的贵客!你给我起开,别把泥蹭人家身上!”

  “我就不!”游念紧紧抱住麟云的胳膊,献宝似地扬起手里的玉佩,“麟姐姐刚才随手就替我把玉佩修好了,还加了暗扣火灵爆!从今往后,麟姐姐就是我亲姐,你往后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引爆玉佩炸你靴子!”

  游一看着那枚灵息内敛,被改得杀机暗藏的暖玉佩,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你真给她装了个爆炎暗扣?”

  “顺手。”麟云端起石案上的粗茶抿了一口,神情自若,“她原先那道防御灵流慢得像龟爬,真遇上冲着命去的,等护盾亮起来,尸首早都凉透了。”

  游念立刻在旁边猛点头,嘴里嚼着松子糖含糊附和:“就是就是!麟姐姐一眼就看出来它不中用!”

  游一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气极反笑:

  “她平日在城里除了跟各大世家的纨绔斗飞梭,能遇上什么冲着命去的高手?你倒好,直接给她递了个炸弹,明儿她就敢去把主峰执事堂的门板给炸了。”

  “二哥你少小瞧人!”游念鼓着腮帮子瞪他,“我这是防身!谁像你成天只知道躲在院子里不挪窝!”

  兄妹俩一人一句,在院子当中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嘴碎地嫌弃妹妹泥糊了一身不像个世家小姐,手底下却极熟练地抓着帕子帮她把耳朵后的泥巴擦干净。

  另一个嘴里塞着糖嚼得吧唧响,被扯着衣领擦脸也不老实,脚底下还在暗戳戳想往游一干净的锦靴上踩一脚。

  麟云坐在石桌旁,单手支着下颌,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垂眸笑了笑,指尖在石案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行了,别在大太阳底下演双簧。糖也吃了,泥也擦了,进屋洗把脸再吵。”

  洗干净了脸上的泥印子,游念盘着腿坐在内室临窗的软榻上,身上裹着游一翻出来的一件宽大的素青斗篷。

  小姑娘手里捧着一盏热腾腾的灵蜜甜茶,面前摆着切好的清甜雪梨,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屋里乱转:

  “……二哥,你成天把这院子的三重锁灵阵关得严丝合缝,连爹的传讯都飞不进来,你真当外头不知道你在城南藏着人呢?”

  游一正挽着袖子在石案旁归置药市买来的冷香草,闻言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我正好落个清静。外头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闲汉,又能编排些什么新鲜名堂?”

  “闲汉?外头传话的可全都是各家世族的管事跟内门弟子!”

  游念咽下嘴里的雪梨,伸出手指头在案上一戳一戳地数落起来:

  “聚灵城这几天都传遍了,说你游二少爷在大比上出了大风头,自以为剑法通神,回过头便开始仗势欺人。长辈们私下刚同外洲苏家提了一嘴矿脉议事的由头,你非但不接茬,还借着游历悟道的名头直接玩失踪,甚至把东洲万谷宗那位给你的佩剑改顺了骨架的器师藏在私宅里,连宗门正经的谢礼都不许人家出面接。”

  游一冷笑了一声:“传得倒挺全乎。还有呢?”

  “还有?”游念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那些世家私下传得酸溜溜的,说你游怀安骨子里就是个眼高于顶的少爷脾气,赢了魁首便看不起中洲同辈,宁可守着个外洲来的器师关起门来过日子,也半点不给各家世族递拜帖的脸面。”

  麟云坐在案几对面,听见这话,她眼皮微抬,神色自若地扫了游一一眼:“看来游少爷在大比上那一剑,不仅扎穿了对手的护体罡气,还把中洲不少人的面皮给顺带刮破了。”

  “别听阿念添油加醋,不过是几家买办眼馋弈剑的灵路,寻不到由头登门罢了。”游一嘴上说得轻巧,眉头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游念,“我这别院锁得这么死,城里传得再凶也闹不到我跟前,你又是为啥急成这样?”

  游念神色一正,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甜茶,压低嗓门凑近了些:

  “这就是我拼着摔断腿也得翻墙进来的正事了!你锁着院门谁也递不进信,可那些人精见你躲着,转头就把帖子直接递到了爹的书房案头上!”

  游一手中动作蓦地一顿:“他们越过我,直接递给爹?”

  “可不是嘛!爹看完了随手往桌角一扔,连句批复都没给,甚至连后山平时的禁制都恰好松了半扇。我一看就知道,爹这是明摆着放我出来给你递信,看你自个儿怎么接招呢!”

  游念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里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机灵,“今晚聚灵河上,揽月画舫的夜宴。卫家和霍家包了整艘大船,帖子上写得清清楚楚:请游二少爷务必携万谷宗麟器师一同赏光。”

  游念又接着小声补充道:

  “我出门前悄悄看了一眼,帖子上附的名册不小,连苏琅琊都被他们请动了。不仅如此,外洲苏家这次来中洲办事的商船正好停在渡口,听说那位与苏琅琊同族,但一直在外洲宗门修行的堂妹,今晚似乎也会过去露面。”

  游一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站在石案前,修长好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坠,长睫低垂,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卫子安成日里斗兽赌石不务正业,霍从玉那张嘴向来唯恐天下不乱……这帮人攒出这么大个局,无非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真能硬气到底。”

  他抬起头,看向桌案对面依旧不疾不徐磨着铜铃的少女:

  “云儿,这桌席面没安好心,全是世家之间打探虚实的机锋。你若是嫌烦,我一人回主峰去把帖子退了,他们不敢拿我如何。”

  “叮。”

  麟云将手中修缮齐整的青铜小铃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轻微的响动。

  “人家把全城最大的画舫包下来,备了上好的席面,指名道姓请咱们过去,推脱做什么?”

  她撩起眼皮,浅琥珀色的眸子透出几分亮色:

  “他们想看笑话,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身上带的那几柄兵器阵盘,经不经得起我在桌上看上一眼。”

  麟云从容站起身,转头看向还愣在软榻上的游念:

  “阿念,别发呆了。既然这些‘天骄’们把台子搭得这么大,咱们总得穿得体面些,去赴这趟鸿门宴。”

  第24章 赴宴

  内室的雕花木窗半掩着,窗外紫竹在黄昏的余晖里筛下一地碎金。

  软榻旁的紫檀长几上,并排摆着两只黑金礼盒。

  那是半个时辰前,游一带麟云从聚灵城天衣阁顶层密阁取回的压箱底孤品——一套原本陈列在阁中只供观看的暮山沉紫男女对装成衣。

  衣裳本是外洲衣匠耗时数月,以同一整匹重溟蚕丝与星纹秘银混织而成的非卖品。

  掌柜原本百般推脱舍不得割爱,游一直接面无表情地拍下双倍上品灵石买断,又命阁中最好的三位裁缝当场起灵针灵线,依着两人的骨架寸尺,飞速收窄了腰身,改利落了肩线与下摆。

  游一深谙中洲顶级门阀的弯弯绕绕。

  今晚揽月画舫上的夜宴,霍家那位嘴碎又挑剔的小少爷霍少微,特意拉上了与游一私交甚密的卫子安联名下帖,名为设宴洗尘,实则是借着由头想亲眼瞧瞧这位万谷宗新秀首名的成色。

  那帮整日混在风月场上的世家子弟最擅长以貌取人,若是穿寻常服饰过去,少不了被霍少微那张挑剔的嘴明里暗里地嚼舌根。

  可若是穿中洲千篇一律的粉白流仙裙,又全然压不住麟云一身铮铮的骨相与大匠气场。

  此时,游念正盘腿坐在软榻上,一边捧着蜜饯匣子往嘴里塞,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麟云在铜镜前打开一个随身小匣。

  中洲的世家贵女,妆面多循古法,讲究如仙人般的飘渺出尘,面部往往以白玉灵粉层层覆白,眉心再缀以繁复的红梅花钿。

  但麟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线条流畅柔和,甚至天生带着几分清甜的脸庞,却挑出了天衣阁随衣附赠的一盒温润玉髓膏与紫英石脂,在掌心熟练地借着体温揉开。

  她化妆的路数,正如她相看器胚,从不强行掩盖原本的材质,而是讲究顺应本相,点睛开锋。

  她指腹蘸取了玉髓膏拍开,不作刻意覆白,只将常年受地火烘烤的肌肤润出一层清透光泽。

  她保留了面颊与下颌原本柔和细腻的留白,只在鼻根与眼窝交界处,用细毫软刷极轻地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淡影,将原本略显娇俏的鼻梁衬得愈发秀挺自然。

  真正用来压住那一身银紫华服的,全在眉眼之间。

  她没有画中洲时兴的柳叶弯眉,而是顺着自己原本的眉骨走势,以墨玉笔一气呵成地拉长了眉尾。

  眉形不粗,却如远山衔剑,既有东方女子的清隽,又在收尾处透出一股英气。

  眼妆处,她先以指腹蘸了一点碎金灵贝粉,轻轻晕在眼皮正中,随后换了一支白玉尖笔,蘸取混了细碎银砂的深紫石黛,只在贴近睫羽根部至眼尾的部位,轻轻勾出一道微扬而内敛的弧线,并在下眼睑尾端浅浅晕开。

  没有浓墨重彩的堆砌,可当这一抹极淡的银紫压住眼尾时,她那双天生的浅琥珀色眼眸更平添一抹动人神采。

  原本柔和甜美的五官底子非但没有折损她的气势,反而与那双仿佛燃着琉璃微火的眸子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反差。

  轻笑时清甜端庄,抬眸间却锋芒暗藏。

  最后,她指腹挑了一点唇脂,徐徐点在唇瓣内侧,再用指尖向外轻轻晕染开来。边缘是温润自然的浅淡唇色,内里却是浓郁庄重的暗红紫调。

  “天呐……”

  游念手里的蜜饯停在半空,整个人趴在妆台边缘,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中的少女:

  “麟姐姐,你这妆是怎么画的?!分明用的也是天衣阁送来的灵脂矿粉,连半点花钿都没缀,怎么只动了动眉毛和眼睛,整个人看着这么好看!主峰那些师姐们画完妆一个个都像庙里供着的冷玉仙子,唯独麟姐姐你,瞧着既威风又勾人魂魄!”

  麟云抿了抿唇,将铜镜推开半分,轻笑一声:“仙子是要供在云端让人仰望的,我又不当仙子。脸和器胚是一个道理,顺着原本的肌理把底子润透了,只在眉眼要害处开一道锋,神韵自然就立得住。”

  说着,她拎起长几上左边那只黑金礼盒里的华服,转身步入了屏风之后。

  屏风后很快传来衣料摩挲的微响,中间还夹杂着几声金属暗扣咬合声。

  不过片刻工夫,脚步声再起。

  当麟云缓步从屏风后走出来的那一刹那,原本还在晃荡着小腿的游念彻底卡了壳,两只手下意识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是一袭以深暮沉紫为底,通体编织着寒星秘银的广袖窄腰长裙。

  衣料的主色为深沉的玄紫,在背光处瞧着近乎墨色,可一旦迎着屋内跳跃的烛火,重溟蚕丝深处便会漾开一层如深海紫玉般温润华贵的暗泽。

  长裙剪裁利落到了极致,绝无半分累赘和拖沓,肩线以双层秘银丝线走出了挺括的轮廓,衬得少女肩背笔挺如松。

  领口做成了庄重而不失锋芒的交领微敞式样,边缘镶嵌着寸余宽的冷银繁复云雷暗纹,恰好映出她线条分明,白皙修长的颈项与锁骨。

  腰间则以一条三指宽的秘银软鳞束带紧紧箍住,将她因常年发力锻造而紧实柔韧的细腰勾勒得淋漓尽致。

  自腰封以下,深紫色的重工裙摆垂坠如刀切,外层罩着一袭薄如蝉翼,却以细碎银丝织就的星网软纱。

  裙裾在下摆膝侧处留了一道利落的暗开叉,内里搭着同色系的暗纹窄裤,脚下是一双靴尖镶着冷银碎玉的软底短靴。

  她那一头浓密的黑发并未盘成世家贵女那种沉重繁琐的飞仙髻,而是用一根质感冷硬的纯银长簪并着两道紫玉细环,高高挽起大半,余下的墨发顺着背脊垂落腰际。

  耳畔两枚细长如冰棱的纯银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折射出冷冽寒芒。

  这一身银与紫穿在麟云身上,配着她那张柔中藏锋,唇染暗红茱萸的脸,以及那双燃火的浅琥珀色眼眸,碰撞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美。

  她站在那儿,没有半分依附门阀的娇怯,倒像是一尊自九天雷云与百炼炉火中走出来的年轻宗师,华贵得不可逼视,却又随时能抬手掀翻整座宴席。

  “吱呀——”

  内室的房门恰在此刻被推开。

  “收拾得差不多就……”游一的声音伴随着推门的动作响起,却在抬眸与屋内少女视线相撞的刹那,骤然停滞。

  而屋内原本正想开口调侃的麟云,目光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时,呼吸也轻轻一滞。

  向来偏爱素白长袍,平日里总带着三分散漫风流的游家少爷,今晚竟也彻底换了一副气象。

  他身上穿的,赫然是从同一匹暮山沉紫与寒星秘银大缎上裁下来的男款重锦华服。

  与麟云身上那件以深紫为主,秘银为罩的搭配恰成阴阳反衬。

  游一贴身是一袭剪裁极尽利落的冷银暗纹窄袖内袍,外头则披了一件庄重华贵的深暮玄紫广袖大衫。

  衣襟与宽大的袖口处,以千股纯银丝线混合紫金灵砂,绣出了层层叠叠,极具侵略性的九天雷云纹,恰与麟云领口袖边的云雷暗纹首尾相接,严丝合缝。

  他劲瘦的腰间,同样束着一条与麟云一般无二的秘银软鳞束带,左侧悬着那柄本命弈剑。

  一头墨发以一顶紫玉嵌银丝的发冠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双桃花眼。

  两人一立在屏风前,一立在门槛畔。

  同样的暮山沉紫,同样的寒星秘银,连衣袍下摆随着微风泛起的灵阵微光都同出一源。

  游一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住,顺着麟云肩头挺括的秘银纹路,一路滑过那截被同款银鳞束带箍得不堪一握的细腰,最后定格在她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上。

  少年的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上下滑动了一下,搭在弈剑剑柄上的五指骤然收紧。

  他在万谷宗后山便见过这姑娘褪下粗布短打时的明艳,方才在天衣阁拍下这整匹孤品云锦时,他也曾暗戳戳地想象过两人一同穿上的光景。

  可当这一幕真正撞入眼帘,看着她将自己本命紫雷与寒银的颜色穿出如此惊心动魄的宗师气度时,游一的心口还是怦然如雷鸣鼓动。

  “我的老天爷……”

  软榻上的游念看看左边的麟云,又看看右边的自家哥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惊呼道:

  “二哥!你居然挑了对装?!在中洲大宴上穿同袍对襟,你这是生怕满聚灵城的人瞎了眼,瞧不出你的心思吗?!”

  被亲妹妹一口道破那点私心,游一的面庞肉眼可见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但这位游二少爷脸皮向来厚得堪比城墙,不过一瞬便压下了胸腔里狂乱的心跳。

  他反手合上房门,迈开长腿走到麟云身前,低头看着与自己衣袂相映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怎么,游少爷这是挑花了眼,连自己订的衣裳都不认得了?”麟云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极衬他的银紫重袍,眸子里漾开一抹笑意,“你别说,游少爷这一身披上,倒比平日里那副白衣扇面的模样更像个少主。”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配谁的衣裳。”

  游一唇角高高扬起,顺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流转着银紫双色荧光的寒髓玉镯,极其自然地握住麟云微凉的手腕,替她稳稳套在了皓腕之上。

  指腹擦过她腕间的脉搏,少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银紫衣袖,低声咕哝道:

  “只是我现在越发后悔答应赴这趟浑水了……早知道你穿这身颜色能绝到这个份上,我就该把这身衣裳锁进私库里,只留着我们在院子里穿。卫子安那个大嘴巴也就罢了,一想到霍少微那家伙今晚也得伸长脖子盯着你看,我这心里头便堵得慌。”

  旁边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的游念终于忍不住从软榻上蹦了下来,扯着游一的广袖直晃悠:“二哥二哥!你们俩站在一块儿简直跟天宫里下凡杀人的神仙眷侣似的!带我去嘛带我去嘛!我就缩在子安哥旁边当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绝不给你们添乱!”

  话音未落,游一已经瞬间收起了对着麟云时的孔雀开屏模样,面无表情地反手一按,掌心稳稳抵住自家妹妹的脑门,毫不留情地把人顶了回去。

  “少做春秋大梦。”游一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卫子安自个儿都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子,霍少微那张嘴更是碎得很。你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片子,往金丹修士扎堆的酒局上凑什么热闹?今晚可没空照看你。”

  “重色轻妹的小气鬼!”游念捂着脑门气鼓鼓地磨牙。

  游一轻嗤一声,熟练地从储物戒里摸出两袋上品灵石,外加一盒刚从百味楼打包的桂花糖蒸酥酪,一股脑塞进她怀里:“锁灵阵的阵枢我已经替你留了权限,偏厅有软榻,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看家。要是敢偷溜出去半步,明儿一早我就去爹跟前告状去。”

  游念看着怀里沉甸甸的灵石和冒着甜香的酥酪,到底还是识时务地向现实低了头,抱着盒子往榻上一歪,冲着麟云笑得眉眼弯弯:

  “麟姐姐!那今晚就全靠你和我二哥去闪瞎那帮家伙的眼了!卫子安前儿个刚花大价钱弄了把镶金嵌玉的破短剑,见人就吹,还有霍少微那张刁钻的嘴,你今晚可千万多替我挑挑他们的刺,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在聚灵城横着走!”

  麟云失笑,抬手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一把:“好,替你挑。”

  ……

  安顿好院子里的游念,两人并肩踏出别院。

  随着紫竹柴扉在身后合拢,三重锁灵阵的光幕悄然升起,将小院内的温暖灯火彻底隐没于竹林深处。

  两人一路沿着青石长街向城心走去。

  入夜后的聚灵城灯火如昼,而并肩行走在长街之上的这对年轻男女,实在太过夺目。

  两人的衣袂在夜风中不时相触,袖口的银线云雷纹宛若一体共生,深紫与冷银在万家灯火下交相辉映。

  沿途路过的各宗修士纷纷驻足退避,暗自心惊这究竟是哪一洲出巡的顶尖眷侣,竟有如此逼人的排场与气度。

  及至行至望水码头,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宽逾百丈的聚灵河横贯城央,引自灵霄山天池的河水在夜间泛着淡淡的青碧灵光,两岸十里长街高悬万盏暖玉灯,倒映在碧波之中,恍若一条流淌在人间的碎金银河。

  而在江心最开阔的水域之上,一艘高达三层,长逾三十丈的紫沉木巨舰正破开水雾,稳稳当当地泊在河道中央。

  那便是中洲赫赫有名,无数门阀豪掷千金包席的行乐游舫——揽月画舫。

  画舫四周每隔三尺便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定水灵珠,撑起一道隔绝江风的透明灵罩。

  二层与三层四面敞开,垂挂着水青色的长幔,内里金尊玉盏,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伴着世家子弟的谈笑声隐隐飘出,尽显中洲销金窟的奢靡排场。

  河岸边的晚风带着水汽吹来,拂动麟云耳畔银坠,将她裙摆外的秘银细纱与游一广袖的紫袍吹得轻轻交缠在一处。

  少女停在码头的白玉石阶前,双手负在身后,浅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眯,眼底一缕极淡的暗金真火悄然闪过,瞬间穿透了画舫外围的浮华伪装,直抵巨舰底部的龙骨结构。

  “这揽月画舫为了招揽豪客,灵石倒是真没少砸。”

  麟云看着江心那座庞然大物,声音清冷平静:“船底吃水三尺下嵌了十二道减震水灵纹,连船首的撞角都包了整块玄水精金。只可惜,为了二楼宴厅的排场把挑空开得太阔,生生废了主梁三成的承重硬力,如今全靠外围那三十六颗定水珠强撑着架子。”

  她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身侧与自己同色同袍的少年,眉宇间透出一丝属于炼器大匠的讥诮:

  “看来中洲这些风月销金窟的毛病当真如出一辙,哪怕是造一艘吃酒听曲的船,也是面子大过骨子,金玉其外,内里却虚浮得很。”

  少年低头看她,心里最后一丝因门阀博弈而起的沉闷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既是个外强中干的架子,那今晚麟大师便同我一道去瞧瞧,霍少微和卫子安今晚备的这出戏,能唱到几时。”

  游一收敛了眼底的笑意,整个人瞬间恢复了中洲游氏少主那副冷峻气派。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极其自然且不容置疑地牵住了麟云的手腕。

  两道同样流淌着暮紫与寒银的身影并肩而立,一步踏上了通往画舫的悬空虹桥。

  桥头的画舫迎宾管事甫一抬头,便见虹桥上缓步走来的那对璧人。

  尤其是看清两人身上那毫不避讳,由同一匹天衣孤品裁就的银紫同袍华服时,瞳孔骤然一缩。

  管事不敢有半分怠慢,慌忙深深躬身,高亢而嘹亮的唱喏声瞬间穿透了江风与丝竹,稳稳送入了画舫宴厅深处:

  “游氏游一少爷,携万谷宗麟云大师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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